夜色缓缓笼罩老街，卷闸门落下大半，只留店内一盏台灯散发暖黄的光。
手机上沈砚秋发来的消息还停留在屏幕。专家组内部有人私自调取青铜匜卷宗，这件事压在林砚与陈屿心头。外部有车辆监视，内部又有对手安插的人手在翻查档案，内外两面都暗藏危机。
“顾崇山老先生年纪大，精力有限。”陈屿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低声分析，“档案库权限分散，不可能做到每一份卷宗调取都亲自过目。有心人找借口调阅记录，很容易蒙混过去。”
对方的目的很明确。顺着青铜匜的官方档案，一点点追溯民国时期那一批知情人的线索。沈敬之、陆明远、何桂兰，还有那位送来木匣的老人的祖父，所有当年接触过秘事的人，都会被逐一排查。
用不了多久，这条线索链，就有可能追踪到拾光旧货铺。
“我们没办法阻止对方调阅档案。”林砚走到储物柜跟前，目光落在厚重的柜门上，“我们能做的，只有守好手里的物证。木匣手记、铜镯、染血布鞋，这些东西一旦暴露，就是灭顶的麻烦。”
双重锁扣的柜子安放在墙角，两代钥匙分别保管，普通外力根本无法撬开。可物理上锁，不等于绝对安全。
沈砚秋很快发来第二条消息。
她借着工作的名义，去档案室核查了最近的调阅记录。调取卷宗的人没有留下真实姓名，使用的是一份临时借阅权限。只留下一个痕迹：翻开青铜匜卷宗那一页的时候，纸质档案上，留下了一枚淡淡的灰色泥垢手印。
档案室地面是瓷砖，正常工作人员进入，手上不会沾泥土。这枚手印，显得格外反常。
“泥土手印。”陈屿眉头拧紧，“说明那个人接触卷宗之前，接触过泥土。有可能去过野外，去过河滩、古墓一类地方。”
联想到先秦窖藏的传闻，不难推断。那伙人一边翻阅档案找文字线索，一边已经在外出实地打探，试图寻找窖藏的大概位置。
对手已经不再仅仅停留在打探消息的阶段，开始动手向外围实地渗透。
“芦花渡、白苇渡，这两处我们调查过的河滩，都在大河干流沿线。”林砚拿出纸笔，在纸上简单画出河道走向，“先秦窖藏的推测地点，很大概率就在这条大河流域。他们顺着档案线索，也会把目光锁定这片水域。”
何桂兰埋葬的芦花渡，苏晚禾孩子失散的白苇渡，都处在同一条大河沿岸。往事与传说，全部被这条江河串联在一起。
沈砚秋还提醒了一件事。
那位送来旧木匣的老人，现在已经被系统内部的调阅记录标记。对手顺着民国档案，查到了老人祖父的名字，已经开始打探老人本人的现状。
读到这里，屋内气氛骤然紧张。
“老人把木匣托付给我们。”陈屿站起身，“现在他已经被盯上。对手顺着祖父的记录往下查，很快就能查到，祖传木匣已经不在老人家中。下一步，就会追查木匣的去向。”
危险已经扩散到托付木匣的老人身上。顺着这条线，找到拾光旧货铺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通知老人家。”林砚立刻回复沈砚秋，让她想办法间接提醒老人，近期多加防备，不要随便接待陌生访客，不要向外提起旧货铺的名字。不能直接打电话，通话记录容易被追踪，尽量托相熟的人捎话。
消息发送出去，二人心里都清楚，这只是被动防御。对手既然已经盯上目标，不会轻易放弃。
处理完消息，店铺之内陷入安静。台灯的光晕圈住小小的柜台，储物柜立在墙角，柜中封存着一桩桩时代遗留的秘密。
“现在局势已经变了。”陈屿缓缓说道，“之前只是暗中监视，现在他们通过档案，拿到了知情人名单，开始顺藤摸瓜。我们不再是单纯接收旧物、解读往事，已经被卷进实实在在的对峙当中。”
长线主线的矛盾，正在一步步逼近爆发。
第二天白天，店铺照常营业。
街上人流往来，表面一切如常。只是林砚和陈屿接待客人的时候，都会多留一分心眼。仔细打量每一个进门的陌生人，观察对方神态举止，提防对手派人伪装成普通卖旧物的百姓上门试探。
上午来过两拨普通顾客，只是浏览货架上的寻常老物件，问过价格之后便离开，没有异常。
接近正午，店门再一次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穿着朴素夹克的中年男人，肤色偏黑，指尖缝隙还残留着没有洗干净的黄褐色泥土。和档案记录上那枚泥垢手印的细节，暗暗重合。
男人进门之后，目光没有落在货架上。视线快速扫过整个店铺，重点落在内侧储物柜的方向，只是一瞬，又装作随意移开。
“老板，收老东西吗？”男人开口，声音平平。
“收，要看是什么物件。”林砚神色平静，没有露出异样。
男人从布包里面，掏出几件普通零碎老物件。一枚锈蚀的铜纽扣，半截破损的旧银簪，几张旧粮票。全部都是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普通旧货，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陈屿上前，简单翻看一遍，报出合理的收购价格。
男人没有急着成交，一边把玩手里的物件，一边随口闲聊。
“听说你们这家铺子，专门收一些来历比较特殊的老物件？有些带着故事的旧东西，你们也愿意接手？”
话语看似随意，实则是试探。
“我们只做普通旧货买卖。”林砚语气平淡，“不管什么来历，只看物件本身品相。太离奇的东西，我们不收。”
男人盯着林砚看了两秒，看不出情绪。又转头望向后方紧闭的储物隔间。
“听说前几天，有位老先生，抱着一个老木匣子来过这里？”
这句话一说出口，空气瞬间凝滞。
对方果然已经查到老人，并且顺着线索摸到店铺门口。今天不是来卖旧货，是专程过来打探虚实。
陈屿手上动作没有停下，依旧整理台面上的旧粮票，脸上看不出波澜。
“每天来来往往客人很多。”陈屿淡淡回应，“年纪大的客人不少，抱着盒子包袱的也多，记不清每一个人的模样。”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不留下任何可以被抓住的口实。
男人得不到想要的答复，也没有继续追问。他把手里几件零碎旧物卖给店铺，拿到钱款之后，又慢悠悠在店内闲逛一圈，四处打量，目光反复掠过那扇储物柜柜门。
柜子锁得严实，外表普普通通，从外面看不出里面存放着何等重要的证物。
逛完一圈，男人没有找到破绽，转身推门离开店铺。
店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砚快步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向外望去。
男人走出店铺，没有立刻离开街道。站在街边拿出手机，低声说了几句，目光回头望向旧货铺的方向。没过多久，一辆黑色轿车从街角缓缓开过来，男人直接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正是那辆多次出现的监视车辆。
“是他们的人。”林砚放下窗帘，“已经上门试探过。确认我们这里，就是木匣最后的去向。”
危机不再只存在于档案卷宗与遥远推测之中，已经实实在在来到门前。
陈屿立刻走到储物柜跟前，检查双重锁扣完好无损。
“他们现在只是试探，没有直接动手。”陈屿说道，“在没有拿到确凿物证之前，贸然硬闯，会留下巨大把柄。所以他们选择先摸底，确认木匣是不是真的存放在我们铺子里。”
现在对手已经心里有数，只是缺少证据。接下来，一定会有更多手段接踵而至。
手机震动，沈砚秋发来消息。托人捎给那位老人的话已经送到。老人已经提高警惕，家中也做好防备。但坏消息是，档案库那枚泥垢手印的借阅人，已经销掉自己的临时权限，彻底抹除了自己在档案室留下的登记记录。
线索又断掉一截。
林砚坐到柜台边，长长呼出一口气。
几条故事线此刻全部被危机裹挟。
主线青铜匜：敌人渗透档案系统，派人上门试探店铺，已经确认木匣流转到此；先秦窖藏依旧只存在手记的文字记载，完整位置不明；沈敬之铁盒依旧下落不明。
支线苏晚禾铜镯单元：铜镯、染血布鞋封存柜中，另一只绣“禾”字布鞋依旧杳无音信，失散孩童的结局依旧是一团迷雾。
何桂兰的故事：确认归处芦花渡，但是坟冢被江水吞没，没有实物遗迹留存。
敌人从暗处走向明处，对峙的大幕，正式拉开。
窗外正午阳光明媚，老街人来人往，一派市井烟火。可拾光旧货铺这间小小的屋子里面，封存着跨越半个世纪的秘密，暗流汹涌，已经无处回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