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坐上黑色轿车离开之后，整条老街重新回归往日的喧嚣。
来往行人步履匆匆，街边小摊叫卖声此起彼伏。外人看不出半点异样，只有林砚和陈屿清楚，危险已经站在了门口。对手已经确认旧木匣很大概率存放在拾光旧货铺，只是缺少实打实的证据，暂时没有采取强硬手段。
“他们不会直接硬闯。”陈屿站在柜台边，低声梳理现状，“在闹市老街强行破门抢夺证物，风险太高，很容易引来公安介入。他们更倾向用别的迂回办法。”
栽赃、偷窃、制造事端，种种阴私手段，都有可能用上。
二人先把店铺内部全部检查一遍。门窗锁扣逐一确认，窗户的防盗插销扣死。内侧加固储物柜双重锁闭合，两把钥匙依旧分开保管。
白天剩下的时间，店铺照常营业。
每一位推门进来的客人，二人都会多留意几分。不再仅仅看货品，同时观察对方神态、手上的痕迹，提防敌人再次派人伪装试探。
下午来过几波普通顾客，有来变卖家里旧相册的大妈，有淘老摆件的学生，全部都是寻常百姓，没有异常。
临近傍晚，天色慢慢变暗。街灯次第亮起，暖黄色的光洒在街道上。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林砚关上店门，拉下厚重的卷闸门。门板落下，隔绝外面市井的烟火气息。店铺之内，只剩下柜台一盏台灯亮着。
“沈砚秋刚刚发来消息。”林砚点开手机，“专家组那边，顾崇山老先生已经察觉到档案被人私自调阅这件事。他上报上级，档案库临时收紧权限。无关人员，再也无法调取青铜匜相关卷宗。”
算是一道缓冲。
至少，对手不能再从官方档案里面继续挖掘民国旧事的记录。可这治标不治本。对方已经拿到一部分线索，现在目标聚焦拾光旧货铺，接下来会把手段全部落在这间小店身上。
“顾老年纪大了，身体也不算硬朗。”陈屿皱起眉头，“就算收紧权限，也挡不住对方私下行动。档案这条路堵死，他们只会更加迫切想要拿到我们柜子里的手记。”
柜子里面，存放着木匣全套书信、银印章、老照片；苏晚禾的铜镯、染血孩童布鞋；还有陆明远遗物复印件。任何一件流落出去，都会酿成大祸。
二人简单吃了一点晚饭。
为了防备夜间出事，今晚不打算离开店铺。前厅沙发可以将就休息，轮流值守，一人睡觉，一人保持清醒警戒。
夜色越来越深，街上行人渐渐稀少，偶尔有晚归的路人从卷闸门外面路过，脚步声由近及远。城市远处的车流轰鸣声隐隐传进来。
前半夜还算安稳。
接近凌晨一点，整条老街几乎彻底沉寂。
守夜的是林砚。陈屿靠在沙发上浅浅休息，并没有睡沉。
忽然，店铺后方，储物柜所在的隔间，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动。
不是器物轻轻磕碰，是整面柜子跟着微微一颤。
林砚瞬间绷紧神经，抬手示意沙发上的陈屿。陈屿立刻睁开眼睛，站起身，放轻脚步，走到隔间门口。
卷闸门大门完好，门锁没有撬动的痕迹。窗户防盗插销依旧扣死。外面没有人强行闯入。
震动来自柜子内部。
柜子里面封存着好几件带着执念的旧物。苏晚禾的铜镯，陆明远遗留的老物件，还有木匣当中那一批民国书信。多重旧物堆叠在一起，对外界的变故感知格外敏锐。
“不是外力撞击。”陈屿贴着柜面听了片刻，“是柜子里面的器物集体产生异动。”
器物不会无来由躁动。一般只有两种情况，要么是真相碎片出现，要么，就是危险正在靠近。
就在这时，卷闸门外面，传来极其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响。声音压得很低，如果不是深夜环境安静，根本察觉不到。
有人，正在店铺门外动手。
林砚快步挪到卷闸门侧边，透过门板底部狭窄缝隙向外观察。
夜色昏暗，老街路灯距离店铺门口有一段距离。门缝外面，能看见两道模糊的人影，蹲在店铺卷闸门外侧。手上拿着细长的金属工具，正在试探门锁。
果然，对手选择深夜上门。
白天不方便动手，等到深夜街上没有行人，打算悄悄撬开卷闸门，潜入店铺，寻找那只民国旧木匣。
“两个人。”林砚压低声音，“没有直接暴力破拆，在尝试技术性开锁。”
陈屿立刻拿出手机，没有直接拨打报警电话。没有确凿证据，只凭门外有人试探门锁，报警很难把对方定罪。一旦打草惊蛇，对方直接抽身逃走，抓不到把柄，之后还会再来。
“先不要惊动他们。”陈屿说道，“我们看看他们的目的。”
隔间内的储物柜还在断续传来微弱震颤。一件件尘封旧物，感知到迫近的恶意，不停做出回应。铜镯的震动最为明显，隔着厚重柜门，都能够隐约感受到。
门外开锁的动作持续了几分钟。
卷闸门的锁具备一定防护能力，短时间没有被撬开。外面两个人似乎意识到，普通开锁手段耗费时间太久，容易暴露。
门外传来低声交谈，听不清具体话语。短暂商议过后，那两道人影向后退开几步。
下一刻，一股淡淡的烟雾，顺着卷闸门底部缝隙，慢慢飘进店铺内部。
“迷烟。”林砚心里一沉，下意识捂住口鼻，迅速往后退。
对方不打算破门硬闯，打算用烟雾，迷晕屋内的人，之后再开门进来搜寻。
陈屿反应很快，伸手抓起旁边早就准备好的防毒口罩，扔给林砚，自己迅速戴上另外一只。
“不能继续待在密闭室内。”陈屿低声说道，“烟雾会持续灌进来。我们不能在这里被动受困。”
店铺后门，有一处狭小的消防通道。通道通向后方的小巷。这是当初租下这间铺子的时候，就留意到的备选退路。
二人没有开灯，借着微弱的夜光，轻手轻脚移动到后门前。
后门锁早已提前检查完毕。陈屿缓慢转动门锁，轻轻拉开一条缝隙。小巷漆黑，四下寂静，没有埋伏的人影。
烟雾已经在店铺前厅慢慢扩散开来。储物柜内部的震动愈发激烈，铜镯撞击柜壁，咚咚闷响不断在隔间回荡。那些承载着几十年悲欢的旧物，正在对入侵者的恶意做出激烈反抗。
“柜子带不走。”林砚看向隔间方向，语气带着遗憾，“柜子太重，体积巨大，深夜来不及搬运。我们只能暂时撤离。”
加固储物柜焊死固定在墙体，几十公斤重量，两个人短时间根本无法挪动。一旦留下来，就会吸入迷烟失去意识，后果不堪设想。
“记住。”陈屿语速很快，“我们撤离，不等于放弃证物。只是暂避锋芒。不能让对方把我们控制住。”
二人侧身，从后门消防通道，悄无声息退入后方漆黑小巷。轻轻将后门闭合，没有锁死，保留一丝余地。
站在小巷阴影之中，隔着一堵墙壁，依旧能够听见店铺前方，卷闸门那边金属工具继续操作的细碎声响。
没过多久，“咔哒”一声轻响。卷闸门的锁，被成功撬开。
卷闸门被向上拉开一小截，两道黑影弯腰钻了进去。手机手电微弱白光，在店铺内部来回扫动。光束第一时间，就直直投向内侧隔间，那只加固储物柜的位置。
他们的目标十分明确，直奔存放木匣手记的柜子。
小巷里，林砚拿出手机，这一回不再犹豫，直接拨通报警电话。客观描述情况：老街旧货铺，深夜遭遇不明人员撬门入室盗窃。
电话接通，地址清晰报出。等待警务人员赶来还需要几分钟。
店铺之内，已经响起撬锁的动静。敌人正在想方设法破开双重锁扣的储物柜。
柜子里面，接二连三传出器物碰撞的闷响。苏晚禾的铜镯、木匣里面的书信，一件件旧物，在封闭柜格之中剧烈震颤。跨越岁月的执念，在黑暗之中，抵抗外来的掠夺。
远处街道，警车的警笛声，隐隐由远向近传来。
店铺里的两道黑影，也听见了越来越近的警笛。
撬锁的动作骤然停下。他们知道，再继续停留，就要被当场抓获。
慌乱之间，黑影慌忙从卷闸门缺口钻出来，快速奔向街角，登上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引擎轰鸣，车子飞速驶离老街，消失在夜色深处。
等到警察赶到现场，店铺大门敞开，前厅散落着盗贼遗落的开锁工具。
入侵者已经逃走。
林砚与陈屿从后方小巷走出来，走进店铺。
屋内迷烟已经慢慢散开。空气之中残留一丝淡淡的怪异气味。
内侧隔间，加固储物柜依旧立在原处。双重锁扣上面，布满撬压划痕，锁体变形，但，终究没有被撬开。
柜子里面，所有的手记、铜镯、布鞋、印章，全部安然无恙。
只是柜门之上，留着数道器物撞击留下来的浅浅印记。
PS这本更得慢，但不是不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