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的灯光照亮了整条老街的路面。
出警的民警进入拾光旧货铺，开始现场勘查。地面散落着盗贼遗留的撬锁工具，金属材质的撬棍、细钢丝，还有一个用来释放迷烟的小型容器。卷闸门锁头被破坏，表面遍布划痕。内侧的加固储物柜，锁扣位置到处都是暴力撬动留下的凹痕，锁体扭曲变形，好在双重锁结构扛住了冲击，柜门始终没有被打开。
林砚和陈屿配合民警做笔录，如实叙述整件事情经过。
但是关于柜子内部存放的旧木匣、青铜匜手记、铜镯这些牵扯陈年秘事的证物，二人只字不提。只对外解释，柜子里面存放的是店铺收来的普通旧货与贵重藏品。一旦说出手记、先秦窖藏相关内容，整件事情就会变得复杂，反而会把秘密暴露在公开记录当中。
“夜里一点多，我们听见门外有动静，发现有人撬门。对方往屋内释放烟雾，我们只能从后门消防通道撤离，之后立刻报警。”林砚平静陈述事实。
民警拍照取证，提取现场遗留工具上的指纹痕迹。可那伙人早有准备，工具上面没有留下有效指纹。迷烟容器也做过处理，很难反向溯源。
“这条老街夜间监控有几处出现故障。”办案民警皱着眉头说道，“街口的摄像头恰巧出现黑屏，没有拍到那辆黑色轿车的完整车牌。只能拍到模糊的车辆轮廓。”
对手谋划周全，提前踩点，摸清了街区监控的短板。盗窃失败逃走，却几乎没有留下可以直接锁定身份的关键证据。
笔录做完，采集完现场物证。天已经蒙蒙发亮，天边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
警察离开之后，整条老街还沉浸在睡梦之中。零星几家早餐铺，才刚刚开始生火。
店铺内部一片狼藉。地面散落着灰尘，迷烟残留的淡淡异味还飘荡在空气里。卷闸门锁头已经报废，储物柜的锁扣彻底损坏，已经不能继续使用。
“锁彻底废了。”陈屿蹲在储物柜前面仔细查看，“外壳钢板没有破，但是锁芯被撬得完全变形。再继续用这把锁已经不安全。必须尽快更换一套更高防护等级的防盗锁。”
柜子里面的东西万幸完好。打开柜门检查一遍，木匣、书信、银印章，苏晚禾的铜镯，那只染血的孩童布鞋，所有物件安安稳稳躺在隔层之中。不少信纸微微移位，是昨夜柜内器物剧烈震颤碰撞造成的。没有纸张碎裂，没有物件损坏。
昨夜旧物自发的躁动，无形之中拖延了窃贼开锁的节奏，硬生生拖到警笛声到来。
林砚小心翼翼把所有书信重新整理归位，放回旧木匣之内。
“他们没能拿到手记，但目的已经摆到明面上。”林砚关上柜格隔板，“这一次盗窃失败，不会就此罢休。明面上硬闯风险太大，接下来大概率会换别的手段。”
栽赃陷害、匿名举报、制造纠纷，各种各样可以借官方力量来搜查店铺的办法，都有可能被对方用上。只要能够找到合理借口，就可以名正言顺进入店铺，撬开储物柜搜寻证物。
二人简单收拾前厅。破碎的门锁拆下，暂时用挂锁把卷闸门临时锁住。白天需要找维修师傅上门，更换卷闸门锁具，同时改造储物柜的防盗结构。
天色彻底大亮，老街慢慢苏醒。来往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隔壁商铺老板看见旧货铺卷闸门破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为了不引起街坊过多议论，林砚对外只说夜里遭遇小偷，丢失的东西不多，简单遮掩过去。
趁着维修师傅还没有赶来，林砚拿出手机联系沈砚秋。把昨夜入室盗窃的事情简略告知。
消息发送过去没多久，沈砚秋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这边刚刚得到消息。”沈砚秋语气凝重，“顾崇山老先生家里，昨天夜里也遭遇了外人骚扰。没有丢东西，窗户被人故意打碎。明显是警告。”
听到这句话，陈屿脸色沉了下来。
顾崇山，是保管青铜匜本体，坚守档案秘密的关键人物。对手在店铺盗窃失手之后，转头就去恐吓顾老。一边敲打专家组，一边施压拾光旧货铺，双线同时行动。
“顾老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好。”沈砚秋继续说道，“这件事对他冲击不小。现在已经安排人加强住处周边安保。另外，之前托付木匣的那位老先生，家门口最近总有无业人员来回徘徊，也已经提醒他多加小心。”
敌人的打击范围，正在持续扩大。所有和民国旧事有牵扯的人，全部被纳入监视恐吓的名单。
“档案库权限收紧之后，他们拿不到书面卷宗，就打算用恐吓、骚扰的方式逼迫我们妥协。”林砚对着电话说道。
“千万要当心。”沈砚秋提醒，“他们手里有一些人脉，能够搅动地方层面的部分资源。接下来你们店铺，有可能会收到突击检查之类的情况。做好心理准备，柜子里面的核心证物，一定要保护妥当。”
挂断电话，店铺之内气氛压抑。
原本只是解读旧物、打捞被时代掩埋的往事，不知不觉，已经被卷入一场现实的博弈。
没过多久，维修师傅上门。
两个人配合师傅更换卷闸门全套锁具，同时对内侧储物柜进行改造。加装外置防盗钢板，更换银行级别的防盗锁芯。整个改造过程，全程盯着，不让外人有机会窥见柜子内部存放的物件。师傅只当做这是存放贵重古玩的普通保险柜，没有多问。
维修工作耗费一整个上午。等到全部完工，已经是正午。
重新加固完毕的储物柜，防护能力比之前提升一大截。就算再次遭遇暴力撬锁，短时间之内绝对无法破开。
送走维修师傅，店铺重新恢复营业。只是二人心里清楚，平静只是表象。
下午，店里进来几波普通客人。表面一切如常，可林砚和陈屿每分每秒都保持警惕。观察街道来往车辆，留意每一个进店顾客的神态。
临近黄昏，手机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短信内容很短，没有署名。
“有些不属于你们的东西，交出来，就不会再有麻烦。”
简简单单一句话，赤裸裸的威胁。
陈屿看完短信，直接截图保存，作为留存证据。没有回复对方。一旦回复，就会落入对方的话术圈套。
“他们在施压。”陈屿把手机放到柜台，“想要逼迫我们主动交出木匣手记。”
柜子里面的手记记载着先秦窖藏的线索，是这群人梦寐以求的东西。只要这份文字记录还在拾光旧货铺，危机就不会消失。
林砚走到储物柜跟前，隔着钢板柜门望向里面封存的一桩桩往事。
民国时代沈敬之、何桂兰那一代人拼尽全力守护的秘密，如果今天落到贪婪者手中，那些先辈的牺牲就全部白费。
“不能交出去。”林砚语气坚定，“手记，铜镯，所有证物，我们必须守住。”
可防守终归是被动。一直这样被动挨打，早晚有一天会出现破绽。
“只守不攻不是长久之计。”陈屿思索着开口，“我们手里掌握手记记录的线索。芦花渡、白苇渡，大河沿岸的各个地点。还有那枚档案卷宗上的泥土手印。我们不能一味等着对方出招。我们也要尝试寻找他们的破绽。”
但是线索依旧残缺。沈敬之托付出去的铁盒依旧下落不明，先秦窖藏完整位置依旧模糊不清。
PS 梳理一下
主线青铜匜：对手盗窃失败，转而进行恐吓威胁，骚扰顾崇山与托付木匣的老人；收到匿名威胁短信；沈敬之铁盒依旧杳无音讯；先秦窖藏地点线索不全。
苏晚禾支线：铜镯与染血布鞋锁于柜中，另一只绣“禾”字布鞋毫无消息，战乱失散孩童结局依旧是迷雾。
何桂兰：归处芦花渡已经确认，实地遗迹被江水吞没，没有实物可以凭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