叩门声落在门板上,清脆,带着不容推脱的力量。
林砚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按灭,随手揣进衣兜。脸上看不出半分慌乱,迈步走到店门,伸手拉开。
门外站着数名工作人员,公安、市场监管的人员都在其中。人群里,有一张面孔神色平淡,目光却第一时间扫向店铺深处的隔间,那便是沈砚秋提醒过的内线。
“我们是联合搜查组,依据正式审批文书,对你店开展现场搜查,请配合。”领头的人出示纸质文书,直接递到林砚面前。
纸张上鲜红的印章清晰可见,流程完备,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漏洞。
“我知晓。”林砚侧身让开入口,“店内所有经营货品,你们可以全部查验。”
一行人踏进店铺,脚步踩过地板。几人立刻分开,一部分人开始翻看货架上的旧钟表、老相册、铜制摆件,登记拍照。另外几个人径直朝着后方隔间走去,目标从一开始就十分明确——那台加固储物柜。
隔间光线偏暗,厚重的钢板柜子静静立在墙角,双重锁扣牢牢闭合,外表看不出丝毫异样。
“把柜子打开。”内线模样的男人上前一步,目光落在柜门上,语气带着迫人的意味。
林砚取出两把钥匙,指尖微微用力。钥匙插进锁孔,两声咔嗒,双重锁扣依次解开。
沉重的柜门被缓缓向外推开。
柜子内部,只有两三件无关紧要的普通旧摆件,空荡荡的隔层一览无余。没有木匣,没有青铜残佩,没有书信,什么核心证物都不存在。
在场的人全都愣住。
那名内线脸色瞬间沉下去,快步上前,伸手把隔层里面几件旧摆件全部拿出来,伸手敲遍柜壁,俯身检查柜子底部,又伸手去推柜子背板,想要寻找夹层、暗格。钢板一体焊接,没有任何隐藏空间。
“东西去哪了?”他转头看向林砚,语气带着质问。
“我不知道你们口中所说的东西。”林砚语气平稳,“柜子属于店铺寄存使用,之前确实存放过客户私人物件。几天前,寄存人已经将私人物件全部取回。柜子便只剩下这些闲置摆件。”
“取回?什么人取回,什么时间,有没有登记记录?”男人步步紧逼。
“私人寄存物品取回,对方没有留下复印资料。”林砚按照早已想好的说辞回应,“寄存协议只留存寄存阶段记录,取回之后,原件交由客户带走。”
这套说辞不能算是无懈可击,可对方手上没有证据,仅仅依靠推测,无法就此定罪。
领头的负责人皱起眉头,吩咐手下,把隔间每一处角落仔细搜寻。墙面、地板缝隙,货架后面,储物纸箱,全部翻查一遍。整间店铺被翻得凌乱,货架上的老物件被挪得到处都是。
整整半个钟头的搜查,一无所获。
那名内线面色难看,不甘心就此收场。他走到窗边,望向街外街角那辆黑色轿车,微微颔首,传递信号。
外面监视的人,显然也收到了这边的讯息。
“店铺现场没有发现举报提及的可疑物品。”领头负责人合上记录本,“但举报线索并未完全排除嫌疑。我们会做好笔录,后续依旧会持续关注这家店铺。”
笔录流程开始,逐项询问,林砚从容应答,没有露出破绽。
搜查组的人陆续离开店铺。那名内线走在队伍末尾,回头深深看了林砚一眼,眼神里面带着警告。他们心里清楚,证物被提前转移走了,但是抓不到半点实据。
店门被关上。
满屋狼藉。货架歪斜,货品散落一地。林砚站在空旷的店铺当中,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下来。
搜查这一关,算是应付过去了。但危机远远没有结束。敌人已经确定证物不在此处,接下来会更加疯狂地在外围搜寻。
她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陈屿发来的那条简短消息。
证物藏在石室高处石龛,敌人守在渡口高地,洪水还未退去。
古渡口那边依旧悬着一把刀。
大河下游,芦苇荡深处。
陈屿浑身湿透,蜷缩在茂密芦苇丛的土坡后方。身上衣服浸透河水,冷风不停吹过来,身体止不住发抖。他不敢贸然离开芦苇荡。高处土坡上的那伙人还没有撤走,公路出口被死死盯住。只要走到开阔地带,立刻就会被发现。
他隔着层层芦苇,远远眺望那处石室方向。
河水水位还在缓慢上涨,浑浊的浪涛不断拍打岩壁。石室大半入口已经被黄水淹没,只剩下最上方一小截洞口露在水面之上。
岩壁高处安放包裹的石龛,距离此刻的水面还有一小段距离。可洪峰还没有到达顶点,谁也不知道水位还会继续抬升多少。
一旦水位漫过石龛,密封的包裹就要直接泡进洪水。民国书信、苏晚禾的布鞋,全都扛不住长时间水泡。
岸上那四个人依旧待在树林高地,没有半点撤离的迹象。他们带着干粮,看样子打算长时间蹲守,坐等洪水完全退去,再下去彻底搜查石室。
陈屿的手机信号时有时无,没办法长时间和林砚保持通讯。他躲在芦苇丛,一边警惕盯着岸上敌人的动向,一边时刻留意河水水位的变化。
时间缓缓推移,临近正午。
老街拾光旧货铺。
林砚动手整理被翻乱的店铺。一件件把散落的老物件放回货架。街上往来行人如常,没有人知道刚刚这里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搜查。
手机弹出沈砚秋的消息。
“搜查组回去之后,内部已经产生争执。那名内线极力主张立刻开展大范围协查,追踪外流证物。对手已经判断东西被转移到野外,接下来会调动人手,沿着整条大河沿岸加大排查力度。”
敌人不会只守着古渡口一处。整条大河绵延数百公里,所有旧渡口、岩洞,都会被分片筛查。留给石龛内证物的时间,越来越少。
林砚靠在柜台边,望着窗外街道。
现在两头都受困。陈屿被困河滩,无法前去取回包裹;敌人即将铺开更大规模的沿河搜捕;另一半青铜鱼佩,沈敬之的铁盒依旧下落不明。
就在这时,手机又一次接收到陈屿断断续续传来的短句。
【水位还在涨。石龛风险变大。岸上人员没有撤离。我暂时无法行动。】
简短的一行字之后,信号再度断开。
大河之上,滚滚浊浪奔涌向前。洪水裹挟泥沙,冲刷着河岸岩壁。藏着几代人秘密的包裹,就安放在那一处高高石龛之中,在洪水与追兵的夹缝之间,摇摇欲坠。
而暗处那股追逐古物的势力,一张更大的搜查大网,正沿着整条大河,缓缓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