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笼罩整条老街，周遭只剩下远处马路传来的微弱车流声响。
计划已经敲定。林砚负责留守店铺，维持表面正常营业，用来迷惑外面监视的眼线。陈屿携带封装完毕的核心证物，连夜动身，绕乡村县道，奔赴一百七十多公里之外大河下游的废弃古渡口石室。
所有核心物件全部做多层防护处理。
民国旧木匣里的书信文稿，套上防水防潮密封袋，外面再裹上厚实旧书，伪装成一堆二手读物。半枚青铜鱼佩、银印章用防锈棉层层包裹，塞进旧帆布背包内侧夹层。苏晚禾的两只布鞋单独收纳，棉布包裹，放置在背包最底部。
不会使用显眼的行李箱，全部用市面上随处可见的普通帆布包，从外观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我留守在这里。”林砚再一次确认分工，“店里一切照旧，白天正常开门接待客人。如果搜查文书提前下达，我会尽量利用流程周旋拖延时间。你到达古渡口石室安顿妥当之后，第一时间给我发消息报平安。路上，千万不要走高速主干道。”
高速出入口、各个卡口遍布监控，对手有渠道可以调取记录。一旦车辆信息被捕捉，整条路线直接暴露。
“我明白。”陈屿把帆布包背在身上，背包看着鼓鼓囊囊，外人只会当成收来的一堆普通旧杂物，“走县道乡道，多绕路，慢一点没关系。避开所有主要卡口。”
二人仔细检查店铺内外。卷闸门锁扣锁牢，加固储物柜外壳依旧留在隔间原处，柜门锁紧。柜子内部已经清空核心证物，只剩下几件无关紧要的普通老摆件。就算敌人拿到文书撬开柜子，第一眼只会扑空，能够争取少许缓冲时间。
凌晨一点多钟，正是街上人最少的时刻。
店铺后门连通狭窄小巷，巷口没有监控。陈屿压低帽檐，背着帆布包，从后门悄悄走出，消失在漆黑巷子深处。
小巷出口停着一台不起眼的老式家用轿车，车辆外观普通，没有任何改装标记。这台车不是店铺名下登记车辆，是提前借来的私车，降低被对手识别的概率。
陈屿坐进车内，把帆布包安置在副驾驶脚下，不放在座椅上，尽量不显眼。点火启动，车子缓缓驶出巷口，避开老街主街，直接拐进外围乡村小路。
城市城区的路灯一点点被甩在身后。
离开城区之后，道路两旁建筑越来越稀疏，视野之内是大片漆黑的田野。天上云层很厚，月亮被遮挡，路面大部分只能依靠车辆车灯照明。县道路面坑洼，车辆行驶速度快不起来。
一路上，陈屿时刻留意后视镜。反复观察后方有没有车辆长时间尾随。
敌人的情报网络强大，却不可能在每一条乡村小道都布置人手。走这种迂回路线，被跟踪的概率会下降很多。但风险依旧存在，不能掉以轻心。
行驶两个小时，中途路过几个乡镇。乡镇街道零星还有几家夜宵小店亮着灯光。陈屿没有多做停留，不在公共场所下车逗留，不随便停靠路边。只有在车辆加油的时候，才短暂下车，全程尽量不摘下帽子，减少面部暴露。
加完油继续向前赶路。
这条沿着大河延伸的古道，在几十年前曾经十分繁华。内河航运兴盛的时候，沿岸大大小小渡口不计其数，商船往来，人流络绎不绝。
新中国成立之后陆路交通慢慢发展，内河航运衰落，大批古渡口相继废弃。故事当中沈敬之曾经藏身的那一处渡口，就是被时代抛弃的其中一个。
说起这个古渡口，还牵扯一段真实的地方过往。
民国战乱年代，大河沿岸经常遭遇洪水泛滥。当地百姓为了躲避水灾与兵祸，很多人会在河岸山体开凿石室。石头砌筑，不怕洪水浸泡，能够临时藏身避难。沈敬之当年四处逃亡，机缘巧合发现这一处无人使用的石室，在此短暂躲藏过半个多月。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他整理线索，拆分铁盒与青铜鱼佩。
时过境迁，几十年过去。渡口码头石阶被河水冲刷磨损，荒草长满整片河滩，几乎没有本地人会专程跑到这里。
车子继续向前，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手机导航地图上面，越来越多路段变成灰色，代表已经不在常规导航覆盖范围。后面几十公里，全是颠簸土路。
接近凌晨四点，天边开始微微泛出灰白。黑夜快要走到尽头。
陈屿把汽车停在距离古渡口还有两公里的树林边缘。不能直接把车开到石室门口，汽车痕迹会留下线索。剩下的路程，只能徒步走完。
他把帆布包背好，锁好车门，踏入野外。
脚下土路杂草丛生，露水很重，裤脚很快被打湿。耳边是大河奔流不息的哗哗水声，风吹过芦苇荡，沙沙声响连绵不绝。四下望过去，看不到一户人家，整片河滩安静得近乎空旷。
顺着河滩上残破的旧石阶向下走。石阶布满青苔，不少石块已经坍塌碎裂。往前走不远，山体侧面，一处被藤蔓杂草半遮掩的石室入口出现在眼前。
石室入口不大，由大块毛石垒砌而成。入口处散落着枯枝落叶，看得出来，很久没有人来过。
陈屿拿出手电筒，拨开缠绕的藤蔓，弯腰走进石室内部。
石室空间不算宽敞，十几平米大小。石壁厚实，能够遮挡风雨。地面是平整石板，角落还有当年遗留下来的几块残破石凳。空气阴冷潮湿，扑面而来一股浓重潮气。
也正是因为潮湿，才不能长期存放纸质书信。只能作为临时避险点，短期存放，等风波过去，必须尽快转移。
他把帆布包放下，取出内部物件。先把书信整套密封袋放到石室当中地势最高、远离地面潮气的石台上。青铜残佩、银印章、两只布鞋，依次摆放妥当。全部避开石壁渗水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陈屿拿出手机，给留守店铺的林砚发送平安抵达的简短消息。
消息发送出去，信号时断时续。这片荒郊野外，手机网络本身就不稳定。
就在这个时候，石室外面，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
声音隔着芦苇荡传过来，距离不算很近，但是可以清晰分辨。有车子，开到了附近的树林边上。
陈屿心里骤然一紧。
按道理来说，这个时间点，这种荒僻废弃渡口，基本不会有外人到访。
他立刻关掉手电筒，石室瞬间陷入完全黑暗。放轻脚步，悄悄挪到石室入口，扒开藤蔓缝隙向外张望。
远处树林边缘，亮起两道车灯。车辆熄火，灯光熄灭。几道人影从车上走下来，分散开来，正在河滩周边搜寻。
是对手的人。
尽管绕开高速卡口，选择乡村县道迂回赶路，依旧被对方追踪到外围。不知道是路上在哪一个乡镇留下痕迹，还是他们本身就一直在大河沿岸各个废弃渡口分片排查。
一共四个人，手上拿着强光手电，光束来回扫过河滩、石阶、河岸岩壁。他们目标明确，正在挨个搜寻沿岸石室山洞。
“他们没有精确知道石室具体位置。”陈屿在黑暗之中冷静判断，“只是大范围地毯式排查。”
只要被手电光束扫到这个石室入口，一切就全部暴露。背包里面所有的手记、信物，都会落入敌人手中。
他缓缓向后退，退到石室最内侧的阴影角落。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帆布包被压在石凳下方，用地上散落的枯枝落叶简单遮盖。
外面的脚步声，踩着碎石杂草，由远及近，一点点朝着石室的方向靠近。强光手电的光束，一遍一遍扫过岩壁。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都格外漫长。
一束刺眼白光，径直扫到石室藤蔓遮盖的入口。藤蔓被手电光线照得透亮。
外面的人停下脚步，脚步声停在石阶之上。
“这边岩壁好像有洞口。”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隔着一层藤蔓传进石室。
危机，已经来到门口。
另一边，回到老街的拾光旧货铺。
林砚彻夜没有入睡。守在店铺里面，手机屏幕一直亮着，等待陈屿的平安消息。凌晨四点多，消息弹窗弹出，只有简短四个字：已经抵达。
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第二条消息迟迟没有发来。按照约定，安顿完毕之后，还会再回复一句环境情况。
消息石沉大海。
林砚的心，慢慢悬了起来。不知道远方古渡口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
主线青铜匜：陈屿连夜绕道奔赴古渡口石室，顺利将证物带入石室；敌人追踪到渡口外围，展开地毯式搜寻，已经逼近石室入口；另一半青铜鱼佩、沈敬之铁盒依旧下落不明；搜查文书随时可能提前下达。
苏晚禾支线：两只绣字布鞋全部被带到野外石室封存，完整故事还没有机会解读。
何桂兰：归处芦花渡确认，遗迹被江水吞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