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慢慢停歇,云层依旧厚重,看不到太阳。
市场监管人员离开之后,店铺里面的紧绷感没有丝毫消散。
刚刚那一场检查,是对手一次重要的试探。他们已经摸清,没有正式立案文书,就无法强制打开储物柜。接下来,对方一定会动用手里的人脉资源,推动流程,拿到合法搜查手续。一旦文书下达,这间旧货铺,就再也没有可以周旋的余地。
“现在最棘手的问题,是证物安置。”陈屿靠在柜台边,低声说道,“送出去风险高,留在店里,等于坐在定时炸弹上面。”
林砚走到储物柜旁边,伸手轻轻触碰冰冷的钢板外壳。柜子内部,旧木匣书信、苏晚禾铜镯、染血布鞋一件件静静存放。每一件,都牵扯民国旧事。
“顾崇山那边不能送。”林砚缓缓分析,“专家组内部有内鬼,东西送过去,等于直接送到敌人的眼皮底下。托付木匣的老先生家门口一直有人盯梢,同样不安全。沈砚秋身在体制岗位,私人保管这批证物,会直接毁掉她的职业前途。”
所有显而易见的出路,全部被堵死。
两人一时之间,找不到稳妥的转移地点。只能暂时维持现状,加倍提高警戒。
林砚拿出手机,重新细读沈砚秋刚刚发来关于青铜鱼佩的档案片段。
档案只是残缺的摘抄,来自一份建国初期的旧登记簿。文字简短,记录沈敬之当年避难逃亡,拆分线索,铁盒交由外人保管,自己随身带走青铜鱼佩作为另一半信物。两件信物合一,才可以完整破译铁盒内部记载的先秦窖藏方位。
手记里面只提过铁盒,完全没有提到青铜鱼佩。这一份新挖出来的档案碎片,补全了缺失的一环。
“也就是说。”陈屿皱起眉头,“就算我们机缘巧合拿到沈敬之的铁盒,找不到青铜鱼佩,依旧读不出完整窖藏信息。”
敌人就算抢到手记,也只能拿到一部分碎片化线索。没有铁盒与青铜鱼佩配对,依旧无法准确定位埋藏地点。这也是当年沈敬之拆分线索的用意,把解密条件一分为二,防止某一方得手之后直接破译全部秘密。
可现在,铁盒不知所踪,青铜鱼佩同样下落不明。两条关键信物线索全部断掉。
“沈砚秋正在翻查更多边角档案。”林砚看着屏幕,“这份登记簿只是残页,没有写青铜鱼佩之后的流转去向。沈敬之晚年漂泊,经历数次动荡,没有人知道这件小佩饰最后落到谁手上。”
时光流转几十年,一件小小的古佩,有可能流落到民间旧货市场,有可能被后人当成普通家传物件锁在箱子,也有可能早已遗失在战乱之中。
想要大海捞针寻找这样一件物件,难度极大。
下午,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雨后空气潮湿,地面到处是水洼。
进店的客人稀稀拉拉,大多只是随便逛逛。林砚和陈屿依旧保持分工,一人接待,一人留意街道动静。提防伪装的探子,也时刻留意街角有没有那辆黑色轿车再次出现。
临近下午三点,店门被推开。
走进来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女人,衣着朴素,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布包。女人神色带着几分局促,站在门口迟疑片刻,才慢慢走到柜台前面。
“老板,我不是来卖东西,也不是买东西。”女人声音不大,“我听别人说,你们这家铺子,能看懂老物件背后的旧事。我家里有一件长辈传下来的小东西,我搞不懂来历,想请你们帮忙看一看。”
陈屿点了点头。
“可以,拿出来看看。”
女人拉开帆布包,取出一层层层包裹的棉布。棉布一层层掀开,里面躺着半块断裂的青铜佩件。边缘残缺破损,上面布满厚厚的铜绿,雕刻着鱼形纹路,一半已经缺失,只剩下大半截鱼身。
青铜鱼佩。
林砚与陈屿对视一眼,两个人心底同时一震。万万没有想到,苦苦寻找的信物碎片,会以这样的方式主动送上门。
林砚戴上棉纱手套,小心把残佩拿起来。
器物锈蚀严重,鱼的轮廓依旧清晰。鱼身上面,刻着几行极细小的先秦铭文。正是档案记录当中,沈敬之当年随身带走的那一枚青铜鱼佩。只是器物已经断裂,只剩下一半。
“这是我外公留下的东西。”女人看着桌上残佩,慢慢讲起来历,“外公年轻的时候,在江边救助过一名逃难的老先生。对方临走,把这件破碎的铜佩送给外公,算作答谢。外公一辈子也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只叮嘱后代好好保管。外公过世之后,东西传到我手上。最近家里遇到难处,我没有打算卖掉它,只是好奇,这件古物背后到底发生过什么故事。”
救助逃难老人。不难推断,当年那位逃难者,就是四处漂泊的沈敬之。
当年局势动荡,逃亡途中遭遇变故,青铜鱼佩不幸断裂。沈敬之把残存的半枚,送给救过自己性命的普通人。而另外一半,依旧下落不明。
“老先生当年,有没有留下别的话语?或者别的物件?”陈屿追问。
女人仔细回想,轻轻摇头。
“没有别的东西。外公只零散说过几句,那人躲避灾祸,一直在寻找可以托付秘密的人。别的,就什么都没有留下。”
半枚青铜鱼佩,就这样落到拾光旧货铺的柜台之上。
得到残佩是重大突破,但也带来新的难题。只有一半,依旧无法完成完整解密。另外一半鱼佩,还有沈敬之的铁盒,依旧漂浮在茫茫民间。
林砚把残佩小心放回棉布之上。
“这件器物分量很重,牵扯很多陈年旧事。”林砚认真对女人说道,“我们可以帮你整理它的来历,但这件物件本身,是你们家祖传遗物。我们不会强行收下。”
女人愣了一下。
“那……该怎么办。我家里条件普通,继续放在我家,我又怕保管不当弄坏。最近总感觉有人在我家附近来回转悠,我心里很不安。”
听到这句话,林砚和陈屿神情再一次凝重。
敌人的嗅觉,远比想象当中灵敏。青铜鱼佩残件现世,幕后那伙人,竟然已经追踪到这个普通女人的家门口。
对方不知道半枚鱼佩已经被女人带到旧货铺,只是盯上她的住处。如果女人带着残佩回家,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敌人找上门。普通老百姓,根本扛不住那伙人的骚扰与施压。
“你家里附近徘徊的是什么样的人?”陈屿问道。
“几个陌生男人,经常在楼下街道来回走动。”女人眉头紧锁,“不说话,就四处张望。我不清楚他们想要干什么,心里一直慌。打听邻里,都说从来没有见过这几个人。”
毫无疑问,就是监视、恐吓过顾崇山、送木匣老人的同一批人。他们顺着民间零星线索,摸到了青铜鱼佩残件持有者的住处。
危机又扩散到一个无辜普通人身上。
“你现在带着这件残佩回去,非常危险。”林砚如实告知风险,“那些人正在找这件东西。一旦回到家中,你的家人都会被卷进麻烦。”
女人脸色瞬间发白,双手不自觉攥紧衣角。
“那我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带在身上。”
短暂权衡之后,方案慢慢成型。
可以暂时将半枚青铜鱼佩寄存在拾光旧货铺。签署书面寄存凭据,所有权依旧归属女人本人。等风波平息,危机解除,她随时可以过来取回祖传遗物。
“所有权依旧属于你。”陈屿拿出纸笔,开始书写寄存协议,“我们仅仅代为保管。所有风险,由我们这边承担。但你要答应我们,不要对外提起今天来过这家铺子,不要和陌生人说起青铜鱼佩的任何事情。”
女人心神不宁,立刻点头答应。对她而言,这是眼下最安全的选择。
一式两份寄存单据,签字确认。女人收好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不敢多做停留,匆匆告别离开店铺。
店门关上,柜台之上,棉布包裹着那半枚锈蚀的青铜鱼佩。
“半块信物到手。”陈屿看着残佩,“但另一半鱼佩,还有沈敬之的铁盒,依旧没有头绪。”
二人戴好手套,把青铜鱼佩残件做防潮防锈封装,走进隔间,放进加固储物柜最深处。和旧木匣、铜镯、染血布鞋安置在一起。
储物柜之中,又多了一件承载半个世纪秘密的物件。柜门重重闭合,双重防盗锁扣咔嗒锁死。
就在锁闭完成的瞬间,柜内数件旧物同时传出一阵细碎震颤。苏晚禾的铜镯,木匣里面的书信,连同刚刚放进去的青铜鱼佩残片,互相呼应。跨越岁月的执念,在密闭柜子内部无声共鸣。
手机震动,沈砚秋发来警示消息。
对手已经正式提交申请,正在走流程,申请针对旧货铺的联合搜查文书。按照进度,大概三到五天之内,文书就会审批完成。
留给他们的时间,只剩下短短几天。
窗外,天色逐渐向黄昏过渡。雨后的老街慢慢亮起路灯,行人来来往往,一切看着平和安稳。
只有店铺内部清楚,风暴已经越来越近。
ps:以后为了方便就不写ps了
主线青铜匜:拿到半枚青铜鱼佩;另一半鱼佩下落不明;沈敬之铁盒依旧失踪;敌方正在办理正式搜查文书,三到五日就会生效;敌人已经追踪到青铜鱼佩原主人住址。
苏晚禾支线:铜镯与染血布鞋封存柜中,另一只绣“禾”字布鞋依旧杳无音信,战乱失散孩童结局依旧是迷雾。
何桂兰:归处芦花渡确认,遗迹被江水吞没,无实物遗存。
如今手里握有旧木匣手记、半枚青铜鱼佩,可最关键的两样信物依旧缺失。搜查文书步步逼近,证物转移的难题悬而未决。留给主角的时间已经十分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