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安来到餐厅的时候,维萨尔和艾琳都已经坐在餐桌前了,只不过一个还在慢悠悠用餐,一个则已经吃完,正施法将用过的餐具送去厨房水池。
“早安,父亲,母亲。”
“早呀。”艾琳笑着应好。
“早。”维萨尔喝了口牛奶,“莱娅还没起床吗?”
艾琳已经走到玄关处,闻言道:“是不是昨晚喝多了?莱安,你记得叫她起床,别迟到了。”
莱安应了声好,艾琳这才放心地转身走了。
莱安看了看时间,随手召出了一只冰晶鸟。
小鸟通体冰蓝,只有半个巴掌大小,扑棱着翅膀围着莱安的指尖打了个转,随后便飞向莱娅的房间。
莱安继续吃早餐,一个三明治还没啃完,冰晶鸟就回来了,不偏不倚正停在他餐盘中央。
一人一鸟大眼瞪小眼,小鸟无辜地歪了歪头。
莱安:“......”
怎么?想被吃掉吗?
他无语了片刻,正要挥手散掉它,忽然意识到不对。
往常他派去找莱娅的冰晶鸟哪有回来的机会?早被她一掌拍散了。
这次居然有例外?
莱安略想了想,给冰晶鸟重新施了个魔法。
冰晶鸟再次振翅,很快又回来了。
这次它停在了莱安摊开的手心里,小喙一张一合,无声地向主人传达着房间里的情况。
房间里没人。
莱安微怔,意外也不意外。
他想起昨晚莱娅看他的眼神,闪过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该不会......?
“莱安?”
维萨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莱安抬头,遇上父亲疑惑的眼神。
“莱娅怎么了吗?”
“您别担心,没什么。”莱安收起冰晶鸟,“莱娅已经先走了,可能是有什么事吧。”
“啊?已经走了?”维萨尔一愣,随即念叨起来,“这孩子!一声不响的,出门也不说一声,早餐也不吃......”
眼看维萨尔要开始发挥他的碎碎念功力,莱安迅速结束掉自己盘子里的食物,准备溜之大吉。
“父亲,我去学校了。”
“等等!”
维萨尔把莱娅的早餐打包起来,交到莱安手里。
“喏,给她带去吧。不吃早餐怎么行呢?要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莱安应和着接了早餐,这次走得更快了,没给维萨尔再次叫住他的机会。
莱安径直去了学校,一路上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直到走进学校大门他也没想起来自己到底忘了什么,倒是意识到他不知道莱娅在哪个班,只好给莱娅发消息询问。
◇
莱娅正趴在桌子上补觉,冷不丁被短讯提示音吵醒。
打开讯石一看,差点气笑了。
于是点着光屏阴阳怪气地回复:哟,开学都一个多月了,勇者大人居然还不知道自己妹妹在哪个班?
莱安秒回:请问魔王大人,你哥哥在哪个班?
!糟糕,她还真不知道。
莱娅悻悻地放弃了继续挖苦对方的念头,若无其事地把班级号发了过去。
她啪嗒啪嗒无比顺畅地发完,睡懵了的脑子才反应过来,顿感后悔。
她理他干嘛?害她今天起了个大早,没吃成早餐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昨晚莱娅喝了酒,回房后倒头就睡,本以为会一觉睡到大天亮,可是睡得并不安稳。
她做了个十分古怪的梦。
梦里,她险些跌倒,扶住她的却不是莱安而是她记忆里的大哥哥。
莱娅很高兴,盯着他的眼睛夸它们真好看。
可是一眨眼,眼睛的主人就变成了莱安,莱娅不禁质问他大哥哥去哪里了,莱安温柔地笑着说大哥哥就是他呀。
这时,又一个莱安出现了,他神情冷冽,比较像她熟悉的莱安,他举剑冲过来。
莱娅下意识摆出防御的姿态,他却没有看她,而是跟第一个莱安打了起来。
两人一边打一边指责对方,都声称对方是假的自己才是真的。
莱娅不知所措,转身跑开。
没跑几步,她遇到了自己曾经的魔族下属。她惊喜地叫住他,对方抬起头,熟悉的脸上却长着莱安的眼睛!
莱娅以为是自己的错觉,继续前行,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们。
一路上,无论她认识的、还是不认识的,统统都长着莱安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渐渐地,就连五官和魔力气息也与莱安趋同。他们向她围拢过来,漫天的冰蓝色和充斥着天地的冰雪气息几乎要将她淹没。
莱娅疯了般拨开人群,跑向了魔王城,跑进了她的卧室。
她用力关上门,坐在地上平复呼吸。
一抬眼,却看见了正对着她的一面镜子。
镜子里的她,长着莱娅的角、莱娅的脸、莱娅的眼型,眼瞳却也是冰蓝色的!
莱娅悚然而惊,猛地从梦中抽离出来。
梦中的场景历历在目,她感到一阵口干舌燥,不由起床去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她边喝牛奶边往回走,经过客厅时,无意间瞥见了墙上悬着的全家福留影。
留影中的小小少年正平视着前方,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她,梦境与现实重叠,害她差点被牛奶呛到。
莱娅连忙移开目光,按着眉心一阵烦躁。想到一会儿还要跟莱安一起吃早餐,她满心都是抗拒。
要是能现在去学校就好了。
......等等,为什么不行?
莱娅看了眼天色,立马放下杯子,说走就走。
时间回到现在,莱娅想到要见莱安就头疼,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额角。
这时,有人走进了教室。
莱娅顿时脊背一僵。
不是吧,莱安这么快就到了?
她抬起头看清来人,头一次觉得这人如此亲切。
安妮卡一进教室,就对上莱娅欣喜的目光,不禁懵了一瞬。
“看到我这么高兴呀?”
安妮卡说这话只是想开个玩笑调侃一下,没想到莱娅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是呀!”
安妮卡:“?”
昨天那顿甜点的加好感效果这么棒?
“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莱娅问,她记得安妮卡除了上次找她组队,其他时候几乎都是踩点来的。
“我今天值日呀。”安妮卡边答话边检查着角落里的除尘阵。
莱娅哦了一声,继续恹恹地趴在桌子上。
安妮卡问她:“你昨天去了欧文学长他们的聚餐没?”
“去了。”
“怎么样?吃得开心吗?”
莱娅品出几分不对来。
她掀起眼帘,懒洋洋地道:“你不是想问这些吧?有什么想问的,直说就好了。”
“......莱娅同学还真是敏锐。”安妮卡莞尔,“我就是有点好奇,你见过学生会会长了吗?她真的像米洛学长说的那么不近人情吗?”
“见是见到了......”莱娅还没说完,就听见教室门口传来笃笃两声。
两人循声望去,莱安冲莱娅晃了晃手里的便当盒。
有安妮卡在,莱娅勉强能维持平时的气定神闲。她扬起手,便当盒自行飘浮起来,稳稳地落到她桌上。
随后她换了个方向趴着,用后脑勺对着莱安,看起来相当嚣张。
莱安盯着浑身上下写满了“你快走吧”的莱娅,这下确定了,他之前的念头并非荒谬,而是确有其事。
——她有意避开他。
为什么?莱安莫名有些在意。
而且,他怎么可能顺着她的意。
莱安长腿一迈,几步就绕到了莱娅面前。
他温柔地浅笑,仿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好兄长:“莱娅,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莱娅心烦意乱,恶声恶气道:“是啊,看到你就不舒服。”
她没有抬头,更没有像平时一样怒气冲冲地回瞪他,反而又动了动,几乎把整张脸都埋了起来。
她的反应太过不寻常,莱安这下真的有几分担心了。
他俯下身,试图从她的臂弯间看清她的脸:“你是不是真的不太舒服?昨晚没睡好吗?”
他这样一凑近,身上的冰雪魔力气息也跟着逼近,几乎要将莱娅整个包围起来。
莱娅浑身都僵住了,这瞬间仿佛梦境重演,眼前人的存在感是如此强烈。
明明小时候他们同睡一张床,战斗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比现在更近的距离。
可她以前怎么从来没有这样在意过?
这样不行。
她可是魔王,怎么可以因为勇者而如此狼狈?
莱娅攥紧手指,深呼吸了一下,逼迫自己从臂弯里抬起头。
“我没事!!!”
莱娅想象中的自己:轻蔑地挥开莱安,居高临下地嘲讽他的大惊小怪。
实际上的她:慌乱地躲开莱安,咻地一声瞬移到了安妮卡背后。
只有声音气势如虹,让人疑心教室里产生了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