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晨,烬炎是被阳光唤醒的。
落星岛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带着一种温柔的暖意,像是有人在轻轻拍着他的肩膀说:该起床了。
他洗漱完毕,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了房门。
楼下的星光面馆还没有开门,但旁边的街道已经开始热闹起来了。早餐摊贩推着小车沿街叫卖,烤面包的香气和咖啡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在清晨的空气里飘散。
烬炎买了一块面包,沿着街道边走边吃。他的视线最终停在了一家奶茶店的招牌上——落原日记。
店面不大,装修风格简约而温馨,门口的木质牌子上写着今日推荐的饮品。他推门走进去,柜台后的店员抬起头,微笑着招呼他。
“早上好!想喝点什么?”
“你们这里有什么推荐的?”
“我们家的招牌是岩盐芝士珍珠奶茶,落星岛特有的风味,外面的地方喝不到的哦。”
“那就来一杯吧。”
不一会儿,一杯冒着热气的奶茶递到了他手上。烬炎付了钱,端着杯子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低头喝了一口。
奶茶的口感很醇厚,奶香浓郁,茶味清爽,最特别的是,咽下去之后,舌根处泛起一丝淡淡的咸味。不是突兀的咸,而是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让整杯奶茶的层次变得更加丰富。
他靠在椅背上,一边喝着奶茶,一边看着窗外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享受着难得的悠闲时光。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脚步声在他桌边停了下来。
“请问,是烬炎先生吗?”
烬炎抬起头。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年轻的女性,穿着落星岛巡逻队的深蓝色制服。她的头发扎成两条垂辫,垂在胸前,辫尾系着细小的银色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她外穿一件蓝色花纹的短袖作战服,内搭是一件黑蓝色调的紧身衣,作战服的下摆刚好裁断在腰部以上,露出紧身衣包裹着的柔软腰腹。那件紧身衣极其贴合她的肌肤,清晰地勾勒出她腹部的肌肉线条和那个标志性的菱形肚脐。而在那片光滑的肌肤上,隐约可以看到几道深浅不一的伤痕。
她的身后还站着两名巡逻队员,同样穿着制服,但没有她身上的那股凌厉气质。
烬炎放下奶茶杯:“我是。你是?”
“我是巡逻队第三小队的队长。”她微微颔首,语气客气但不失力度,“副团长派我过来请您过去一趟,她有要事想和您谈谈。”
“她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副团长没有明说,只说是有重要的事情。”她顿了顿,补充道,“请您放心,绝对不是恶意。副团长她……对您没有敌意。”
烬炎沉默了几秒,然后站起身来。
“带路吧。”
烬炎跟在她身后,那两名巡逻队员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他们穿过几条街道,越走越安静。周围的商铺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掩映在绿树丛中的老式建筑。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凤凰木,火红色的花朵开得正盛,偶尔有几片花瓣飘落在青石板路上。
最终,她在一栋建筑前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栋古朴而优雅的两层小楼,外墙是用浅灰色的石材砌成的,墙角爬满了翠绿的藤蔓植物。大门是深褐色的木门,上面雕刻着繁复的星辰图案,门环是一只衔着圆环的海鸟造型。
雨姐推开门,侧身让开了一条路:“请进,副团长在里面等您。”
烬炎跨过门槛,走进了一间宽敞明亮的大厅。
大厅的陈设简洁而不失格调。地上铺着浅色的木地板,正中央摆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茶水正冒着袅袅的热气。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武器架,上面横放着一把长弓,弓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却散发着一股沉稳的力量感。
而坐在矮桌旁的那个人,正抬起头来,望向他。
她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右,一头深蓝色的长发高高束成利落的马尾辫,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她的脸型更加精致。
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背心,外面套着一件弓箭手常用的皮质护具——那是一套覆盖了肩膀和前胸的轻便护甲,边缘用深褐色的皮革包裹。护甲的下摆刚好到肋骨的位置,将她平坦柔软的小腹和那个标志性的菱形肚脐完全暴露在外。下身是一条素雅的白色长裙,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既英气又从容的气质。
她的目光在烬炎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雨姐,谢谢了。”
“不客气。”她微微欠身,然后转向烬炎,“那我就先告退了。烬炎先生,告辞。”
她说完便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大门。
大厅里只剩下两个人。
“请坐。”恬星玉抬手示意了一下对面的坐垫,“不用拘谨,就当是自己家就好。”
烬炎在她对面坐下,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我应该叫你副团长,还是别的什么?”
“叫我玉就好。”恬星玉端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茶,动作不急不缓,“恬星玉,落星岛巡逻队副团长。不过这个名号嘛,说好听点是副团长,说难听点就是个闲职。说白了,我只是一个拥有特殊能力的弓箭手而已,平时也没什么大事要管。”
“我叫烬炎。”他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燎花人,目前是无业游民。”
恬星玉闻言,轻笑了一声:“无业游民?你倒是把自己说得挺轻巧的。”
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却没有急着喝,而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目光落在茶水表面浮起的雾气上,像是在整理思绪。
“你对你的过去,还记得多少?”
烬炎没有回避她的目光:“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点都不记得?”
“一点都不记得。”
恬星玉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答案。
“那我来说给你听吧。”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不急不缓,像是在讲述一个很久远的故事。
“你原来的名字,叫烬玄。你是燎花精英卫队的成员,而且是那支卫队里最强的剑士之一。你的剑法被称作‘燎原剑法’,在整个燎花大陆上,能与你匹敌的人屈指可数。”
“在大战期间,你参与了多次对抗变异戎鬼的关键战役,亲手消灭了数只高等级的变异体。你的存在,是那场战争中人类一方最重要的战力之一。”
“在大战后期的一次任务中,你的小队遭遇了大规模的变异戎鬼群。为了掩护队友撤退,你选择了独自断后。你和那群戎鬼战斗了很长时间,等到援军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身负重伤,奄奄一息。”
“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恬星玉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直视着烬炎的眼睛。
“但你没有死。你被送到了最高规格的治疗机构,用了一种当时最先进的方法保住了性命。你在容器里沉睡了数年,直到最近才苏醒过来。你醒来之后,忘记了一切——包括你自己的名字,你的身份,你曾经做过的一切。”
她说到这里,嘴角再次浮现出那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你没有死亡,而是换了一个身份,重新开始了生活。”
她微微歪了歪头,鎏金色的眼眸直直地望着他。
“你说是不是呀——”
“烬玄队长。”
这四个字落在空气中,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荡开一圈圈涟漪。
然而烬炎的表情没有变化。
他握着茶杯的手没有动,目光也没有闪躲。他只是安静地听完,然后平静地开口:
“……我不记得了。”
“你说的这些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也许它们真的发生过,但那对我来说,就像是别人的故事一样。”
恬星玉没有反驳,也没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她只是微微一笑,重新端起了茶杯。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轻轻吹了吹茶水表面的热气,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
“不过没关系。我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逼你承认你是谁。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你记不记得,你的存在本身,就已经很重要了。”
她从身旁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推到烬炎面前。
“你的上司,在确认你还活着之后,向各大地区发出了通告。通告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尊重这位守护世界的英雄,他所到之处,各地有关部门应予以必要的协助和保护。”
烬炎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没有伸手去拿。
“所以你今天找我来,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些?”
“不完全是。”恬星玉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更为认真的神情,“我找你,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帮忙?”
“我们侦测到,落星岛东部区域出现了戎鬼活动的痕迹。”恬星玉一字一句地说,“而且,是变异种。”
烬炎的眉头微微一动。
“落星岛在过去八年里,一直都很太平。但最近,东边的森林里开始出现异常的波动。我们派出去的侦察小队带回了一些令人不安的消息——那些戎鬼的行为模式,和普通的戎鬼不一样。”
她直视着烬炎的眼睛。
“我们的人不知道怎么对付变异戎鬼。八年前的那场棱光入侵,我们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平息下来。现在如果再来一次变异戎鬼的威胁,以我们目前的战力,恐怕很难应对。”
“但是你不一样。你曾经和变异戎鬼战斗过无数次,你知道它们的弱点,你知道怎么消灭它们。所以我希望——”
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中带着恳切。
“你能帮助我们。”
烬炎沉默了一会儿。
“我说过了,”他缓缓开口,“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的那些战斗经验,我一点都没有留下。”
“我知道。”恬星玉说,“但你昨天在港口拔剑的那一刻,身体还记得。你的肌肉记忆没有被磨灭。只要你再次站到它们面前,你的身体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烬炎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恬星玉的眼睛,那双鎏金色的眼眸里没有虚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真诚的、近乎恳求的期待。
他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叹了一口气。
“……我只有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去了,但我什么都做不了呢?”
恬星玉笑了。
那是一个很温柔的笑容。
“那也没关系。”她说,“至少你试过了。”
“而且——”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海风裹着阳光涌了进来,吹动她的发梢和裙摆。
“我相信那个曾经为了保护队友甘愿赴死的烬玄队长,就算失去了记忆,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别人陷入危险而袖手旁观。”
她回过头,逆着光,笑容明亮。
“你说对吗,烬炎?”
烬炎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我试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