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沿着逐渐荒芜的道路继续前行。
周围的植被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的碎石和裸露的岩层。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异味越来越明显，像是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缓慢腐败。
烬炎走在队伍中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问道：
“恬副团长，你听说过寒星异吗？”
恬星玉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她没有回头，只是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
“怎么突然问起他了？”
“他是我的上司。”烬炎说，“我在愿纤能源城醒来的时候，第一眼见到的人就是他。这次出门旅行，也是他批准的。但我对他的了解并不多——他只跟我说过一些最基本的情况。”
恬星玉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寒星异这个人啊……怎么说呢，他是一个让人很难用几句话概括的人。”
她放慢了脚步，和烬炎并肩而行，目光望向远方的天际线，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别人还在上中学的年纪，他已经在外留学，拿下了好几个学位。等他回到愿纤的时候，带回来的不只是知识和学位，还有一大堆他自己设计开发的机器人图纸。”
“后来他在愿纤东部建起了一座能源城——整座城市的所有能源系统，都由他自主研发的机器人维护运转，之后，他自称为领主，管理能源城以及周边地区，别人也称他为能源城城主。愿纤政府承认了他领主的地位，那座城也就成了他的自治领地。”
“变异戎鬼在大陆爆发之后，他被任命为指挥官，负责统筹多个地区的防御工作。你的精英卫队，就是在那时候归他管辖的。”
“而且他设计了一款拥有自我意识的机兵，投入到了八年前的落星岛的保卫战中，为我们提供了非常大的帮助，不过大战结束后只剩下几个机兵了，它们现在主要负责周边海域的巡察任务。”
她顿了顿，补充道：
“除此之外，他还是全球第一支无国界医疗队的发起人。他提供先进的医疗设备和资金支持，让医疗队能够在各个地区之间自由穿梭，救助那些最需要帮助的人。”
“作为一个落星岛出身的人，他的名字在我们这里几乎是家喻户晓的。”
烬炎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虽然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事情了，但听完恬星玉的描述，他心里隐约生出一种感觉——也许自己以前确实听说过这个名字，甚至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和他有过交集。
“他确实很厉害。”他最终只是说了这么一句。
恬星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前方的道路逐渐变得崎岖起来。
道路两侧开始出现断壁残垣——倒塌的石墙、朽坏的木梁、被藤蔓和苔藓覆盖的房屋地基。有些墙壁上还残留着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烈火灼烧过，又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的力量侵蚀过。
一道破败的防线横亘在视野尽头——沙袋已经腐朽开裂，铁丝网锈蚀断裂，岗哨的木制骨架歪斜地立在原地，仿佛随时都会倒塌。
“这里以前是一个村庄。”恬星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比刚才低沉了一些，“棱光怪入侵的时候，整个村子都被毁了。战争结束后，幸存的人们搬去了更安全的区域，这里就一直荒废到了现在。”
烬炎环顾四周，没有说话。
“东边的好多城区都是这样，”漫星雨开口道，“这些城区被破坏之后，大部分都还没开启重建，我们还在积极开启重建计划。”
那些残破的墙壁和空荡荡的门窗，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让整片废墟看起来格外寂静——一种不属于活人的寂静。
恬星玉停下脚步，从腰间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仪器，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检测到了。”她抬起头，目光锁定前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山坡，“戎鬼的信号就在那个山坡背面。距离很近。”
漫星雨无声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两个新兵对视了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一些。
“走吧。”恬星玉收起仪器，率先迈步向前，“保持警惕，不要发出多余的声音。”
五人沿着山坡的缓坡悄无声息地攀爬而上。脚下的碎石在靴底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在空旷的荒野中，这点声音很快就被风声掩盖了。
到达坡顶时，恬星玉打了个手势，所有人同时伏低了身体。
越过山坡，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脚步都为之一顿。
在山坳的阴影中，几只戎鬼正蜷缩在一堆碎石之间。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红褐色，像是凝固的血渍混合了泥土的颜色。它们的面部覆盖着一张狰狞的獠牙面具——但那不是真正的面具，而是从它们自身的骨骼中生长出来的角质结构，紧紧地贴合在脸上，只露出两只浑浊的眼睛。
它们的爪子又长又弯，尖端泛着暗淡的冷光，一看就知道能够轻易撕裂血肉。
一共有五只。
它们似乎正处于休眠状态，蜷缩在碎石堆中一动不动，只有偶尔抽搐的肢体表明它们还活着。
恬星玉压低声音，快速分配任务：
“雨姐，你负责左翼。小月、小可，你们俩从右侧包抄，保持距离，不要贸然近身。我和烬炎从正面——”
她的话还没说完，其中一只戎鬼忽然抬起了头。
它的目光浑浊而迟钝，但在锁定了山坡上五个人的一瞬间，那双眼睛里迸发出了一种原始的、赤裸裸的饥饿。
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哑的吼声——
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粗糙、刺耳，充满了敌意。
其余四只戎鬼同时被惊醒了。
“被发现了！”恬星玉厉声道，“按计划行动！”
烬炎一步跨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我对它们的病毒完全免疫。”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站在前面，你们在后面支援。”
话音未落，那只最先发现他们的戎鬼已经四肢着地，以一种近乎野兽的姿态猛扑了过来。它的速度极快，红褐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拖出一道残影，利爪裹挟着风声直劈而下——
烬炎没有后退。
银光闪过，长剑落入掌中。
他迎着那只戎鬼，踏前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