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林远。
三分钟前我还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现在蹲在一间神社的杂物间里，手里攥着一张发黄的纸。
纸上写的是日文，但奇怪的是我能看懂。大意如下——
「甲方：八云紫（以下简称“紫”）。乙方：林远（以下简称“你”）。契约内容：乙方自愿担任现世与幽世结界之守护者，任期至乙方死亡或主动解约为止。甲方提供基础培训、工作工具及妖怪转化福利。乙方不得无故旷工。期满可申请转妖怪编制。签字即生效。」
末尾有一个手写的签名，是“林远”两个字——。
然后下面盖了一个爪印，三个分叉的，像是某种动物的脚。
我蹲在杂物间里，把这张纸翻来覆去看了十七遍。
“我什么时候签的？” 我对着空气说。
“你上辈子签的。”
回答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抬头——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
“……谁在说话？”
“你老板。”
天花板上裂开一条缝，缝隙里伸出一只手，手指修长，指甲涂着淡紫色。那只手递过来一把扫帚，然后缩回去了。
缝隙合拢，天花板恢复原状。
我盯着那把扫帚看了三分钟。
“我穿越了。” 我说。
“是的。” 天花板上传来回答，声音懒洋洋的。
“我签了一份卖身契。”
“劳动合同。”
“我上辈子签的，这辈子还要干活？”
“不干活吃什么？你身上只有三百日元，不够吃一碗拉面。”
我沉默了。
她说的没错。我摸了摸口袋，确实只有三百日元。
我站了起来，把扫帚放下，叉着腰对着天花板说：“行。但我要先说清楚，我从来没扫过神社。我在中国是坐办公室的。我连家里的地都是扫地机器人扫的。”
“现在会了。” 她的声音顿了顿，“另外，你那个‘吐槽’的习惯，能收一收吗？很吵。”
“不能。这是我的天赋技能。”
“行。那你边扫边吐。”
“……我辞职行不行？”
“行。先把三百年份的培训费还了。”
“三百年？！”
“你上辈子上岗前培训了三百年。”
“……我上辈子是个傻子吗？”
“上辈子的你可有礼貌许多。”
我拿起扫帚。
第一天上岗。前任是个傻子，花了三百年学扫帚。虽然不会扫地，但我嘴比前任厉害。
我走出杂物间，站在神社的院子里。四月的东京，樱花正开到尾声，花瓣从头顶的树上落下来，落在肩上、头上、还有刚拿到的扫帚上。
我仰头看着那棵樱花树，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说：
“这他妈跟我昨天吃的泡面包装袋上印的景点一模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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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神社里里外外扫了一遍。其实不大，一个小院子、一间正殿、一个仓库、一口古井、一个洗手池、赛钱箱是空的。
扫到一半，发现墙角蹲着一只纸鹤。折得很旧了，翅膀尖有点破，但干干净净地立在那里，像是被故意放在那个位置的。
我走过去捡起来。
纸鹤动了。
它抬起头，用喙轻轻啄了一下我的手指。然后从我的掌心飞起来，绕着我转了一圈，停在我的肩膀上。
“……这什么？能飞的千纸鹤？”
“那是上一任留给你的助手。”
紫的声音从院子里某棵树的树干里传出来，但人没露面。
“上一任的？那个傻子？”
“对。他走之前做的最后一个东西。”
我偏头看了看肩膀上的纸鹤。它安安静静地停着，微微侧着头，像是在打量我。
“……那他有名字吗？”
“没有。你起一个。”
我想了想：“叫小青吧。绿色的。”
纸鹤歪了歪头，然后轻轻啄了一下我的耳垂——像个小小的点头。
“行，小青。那以后你负责帮我递东西、带路、提醒我忘了什么，行吗？”
小青扇了扇翅膀。
这个可以。至少我有同事了。虽然是折纸的，但比那个藏在树里不肯出来的老板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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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我在神社灶台里找到了半袋米和一盒过期三天的味噌。煮了一锅粥，把过期的味噌扔了——穿越第一天，不想因为食物中毒而死，太丢人了。
坐在廊下喝粥的时候，紫终于出现了。
从樱花树的树干里走出来的——那棵树像水波纹一样晃了一下，她整个人就跨出来了。紫色头发、紫色衣服、手里一把折扇、面无表情、看上去大概二十多岁，但那双眼睛让人很不舒服，像是什么都看过、什么都无所谓。
她在廊下坐下，隔着半米的位置，看了我一眼。
“粥糊了。”
“我故意的，这叫锅巴粥。”
“锅巴粥也是糊粥。”
“你懂不懂中国美食？”
“不懂。但你下顿别糊了。”
她说完这句话，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扔在我面前的木地板上。
“这是你本月的工作安排。”
我捡起来一看——
「第一周：学会净界术。第二周：修复浅草寺附近结界裂缝一处。第三周：巡查涩谷十字路口地脉节点。第四周：没有任务，休息。备注：如果第一周没学会净界术，第二周的任务顺延。再学不会，扣工资。——系统」
“……系统？”
“对。你那个手机里装的app。”
我摸出手机。穿越前它还躺在出租屋的床上，现在它跟着我一起过来了。屏幕亮着，上面确实多了一个app图标——白底黑字，写着“神道再兴系统”。
点开。
界面很简陋，像哪家外包公司做的。主页上只有三个选项：任务、积分、法术库。
积分：0。
“我第一周就学一个净界术？” 我问，“净界术是什么？”
“打扫卫生的法术。” 紫说，“你不会扫地，以后就用这个扫。”
“法术用来扫地？？？”
“不然呢？你还想用它打架？”
“……我以后能不能学打架用的？”
“先把地扫干净再说。”
她站起来，走回了樱花树。进去之前停了一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纸鹤会给你送教程。别把神社烧了。”
然后消失了。
我坐在廊下，端着糊掉的粥，肩膀上站着一只纸鹤，手机里有一个长得很像骗局的app，老板是个穿紫衣服的千年妖怪，让我用法术扫地。
我对着空气说了一句：“这要是菠萝小说，前五百章都是种田文。”
小青啄了一下我的耳朵。
“你也觉得是吧？”
小青又啄了一下。
“行了，我先学会扫地。一代神官，从清洁工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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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系统弹出第一个教程：
「净界术·初级：灵力运转路径如下——闭眼，感受四周细微的灵力波动，以指尖引导灵力划出直径一米的圆，念‘净’，灵力所经之处尘埃自动剥离。」
我看了一遍，关了手机。
站起来，走到正殿里。地面确实有点灰，但也没脏到需要法术的程度。
我闭眼。感受四周。什么也没感受到。再试一次。还是什么都没感受到。
“这玩意儿……是要先‘感受灵力’？”
我睁眼，看了看自己的手。普通的手。前几天还在敲键盘，大拇指因为长期滑手机有点酸痛。
“我怎么才能感受到灵力？”
小青飞到我面前，用翅膀拍了一下我的额头。冰冰凉凉的。然后它飞到正殿的供桌前，落在上面，用喙指了指桌子——上面有个香炉。
“你的意思是……点香？”
小青点头。
我翻箱倒柜找到三根线香，点燃，插进香炉里。青烟升起来。
我坐在香炉面前，盯着烟看。青烟袅袅地往上飘。
“感受灵力……感受……”
我闭眼，放空大脑。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五分钟——我突然感觉到什么了。
一种淡淡的、微微发痒的东西，顺着空气钻进皮肤里。像是站在温泉边上感受到的热气，但更细、更凉。它从香炉的方向飘过来，从鼻尖到眉心，然后顺着肩膀往下走，到指尖停住了。
我睁开眼睛。
有一道极淡的光，从指尖冒出来，像一截烟头的余烬，在我手指尖微微跳动。
“……这就是灵力？”
小青飞过来绕着我指尖转了一圈，翅膀扇得比刚才快了——它很高兴。
“我感受到了。然后呢？”
系统界面自动弹出来，字体变大了一号：「恭喜解锁基础灵力感知。请开始练习净界术。」
我看了看指尖那点火光，又看了看地面上的灰。
“行。那就——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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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我花了三个小时才学会“净”字怎么念才有灵力反应。前五次念得像在拍蚊子，什么也没发生。第六次稍微有点风，把灰尘吹到了脸上。第十三次开始有效果了，地面干净了一圈——虽然只有巴掌那么大。
但无论如何，我在学了。
晚上，我就着上午的剩粥吃了两块仙贝，坐在廊下发呆。四月的夜风还有点凉，樱花已经落得差不多了，院子里铺了一层薄薄的花瓣。
小青从仓库里叼出来一条毯子，放在我腿上。
我看着它：“上一任教你的？”
小青点头。
“……那他人呢？”
小青的翅膀垂了一下。
“老死了？”
小青点头。
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毯子披上，抬头看着院子里那棵樱花树。
“行。那我得活得久一点。不然青纸又要换主人了。”
小青飞到我肩膀上，靠着我的耳朵，安静地停着。
紫没有出现。但廊下的那杯茶——我明明没泡过——不知什么时候放在了我手边。
热的……
——第一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