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暴雨比天气预报来得更早。
七点刚过,瓢泼大雨已经从天上泼了下来,像天漏了一个窟窿一样。眠坐在柜台后面,盯着门口看。
到八点整,门口挂着的风铃响了。
藤原岳站在门口,手上拿着那把伞,但风衣的下摆已经完全湿透了。他走进店里,没有急着坐下,而是看了一眼柜台上那箱旧游戏卡带。
看到藤原岳一直盯着,以防对方产生什么不切实际的误会,眠解释了一下。
“这些是旧货,今天下午刚收的。”
藤原岳走近柜台,轻轻翻动了一下箱子里的卡带,像是在看里面都有什么。
“你在找什么?”眠问。
“没什么。”他收回手,“习惯而已。”
眠给他倒了一杯热水。
“你说那盘卡带里藏着一条人命。”她说,“你知道些什么,又是谁告诉你的?”
藤原岳端着杯子,沉默了一会儿。
“旧码头的十三号仓,我说这个你应该不陌生。”他说,“九年前,有个学生死在那里了。”
眠的手微微一顿。
“新闻上讲她是自杀。”藤原岳继续说,“但有人告诉我,在十三号仓有一份被遗弃的‘幻之卡带’,卡带里有一张底片,正好拍到了那天晚上十三号仓门口的人和车!”
“有人告诉你的,谁?”
“一个已经不在的人。”
暴雨噼啪的声响填满了此刻猫町堂内的沉默。
“我能看看你的储物间吗?”藤原岳说。
眠不是很想答应他,她总是感觉如果答应了,以往的生活将一去不复返了。
“我得到的消息说,那盘卡带可能在你手里。”他说,“如果方便的话,我想亲眼看一下,那份卡带。”
见眠有些犹豫,他又急忙补充到:“我只是想看一眼,其他的什么也不做,看完我就走。”
眠思考了一会儿,她回想到了九年前那个下午,想到了‘自杀’死去的少女。
她从腰带上取下钥匙,打开了储物间的门。
开完门,她把钥匙递给藤原岳:“储物间的钥匙,里面没有你要找的东西,看完就出来。出来之后,记得把门锁上。”
“只准看,不准翻乱里面的东西。”她补充到。
“收到。”
藤原岳走了进去,站在房间中央,环顾着四周。猫町堂的储物间不算大,只有一张旧桌子和几个铁架。墙角堆着封好的纸箱,纸箱上落了一层薄灰。
“我能自己单独看一会儿吗?”他问。
眠看着他:“我去对面便利店买瓶饮料,在我回来之前,你最好不要把门锁上。”
“收到。”
眠拿起伞,走进雨里。街对面便利店很近,即使是下雨,走路来回也不超过十分钟。
她推开猫町堂的门,收好伞,喊了一声:“藤原先生?”
没有人回答。
储物间的门关着。她伸手去拧门把,门没有开。
“藤原先生?”她又喊了一声。
门的那头,一片死寂。
眠蹲下身,从门缝往里看。灯光亮着,但看不见人影。
她用力地敲着门,一边敲,一边大喊着藤原岳的名字。
门依旧没有开。
眠退后两步,用肩膀撞向门,门框发出沉闷的响声。门没有动,她又撞了一次。
“小眠?怎么了?”隔壁店的大婶探出头来。
“帮我叫警察!”眠大声喊。
她第三次撞向门。锁舌终于滑开,门向内弹开。
藤原岳倒在房间中央,面色青白。他的右手伸向门口,手指微微蜷曲。
他的嘴唇半张着,像是没来得及说出最后一句话。
眠蹲下来,看到他右手下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被血浸湿了一半,但还能看清上面的内容:“门X”
在警察入场前,她得先确认一下现场情况。眠四周环顾一圈,在门内侧的地板上她发现了一小滩水,屋顶没有漏水,窗外也没有雨泼进来的痕迹。
门闩上沾着有水,留下了一道水痕。柜台上的那箱旧游戏卡带还在,但原本放在墙角的一只铁盒不见了。
眠记得那只铁盒里放的是她前两年收的几盘卡带,不过已经差不多坏完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眠站在储物间的门口,没有再走进去。
窗外,暴风雨依旧在呼啸。雨水砸在屋顶上,像无数颗冰雹一同砸落。
她面前的这扇门,是从里面反锁着的。
警察来得比眠想象中来快。
冰室诚一冲进猫町堂时,雨衣还在滴水。他看到眠,脚步顿住。
“没事吧?”
“我没事。”眠指着倒在储物间里的藤原岳说,“不过他肯定有事了。”
冰室戴上手套蹲了下来,检查了一下藤原岳的状态,然后站起来:“通知鉴识组的过来。”
“这门是从里面被反锁的。”眠说。
冰室看了看门锁,又看了看尸体。一个警员从尸体手里找到一把黄铜钥匙:“这是在死者手中发现的。”
“那是储物间的钥匙,我给他的。”眠解释道
“门反锁,钥匙在室内死者身上,窗户内扣。”冰室低声说,“标准的密室。”
眠没有回应。她看着门内侧那滩水,又看了看门闩上的水痕。
“冰室,”她说,“这扇门,很大概率不是被人从里面锁上的。”
冰室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会,没什么头绪:“你有什么发现吗?”
眠没有马上回答,她看向藤原岳伸向门口的那只手,看着警员把那张纸条小心地放进证物袋里。
“这个人为什么会在你的储物间里?”冰室问。
眠把藤原岳那天下午来店里、提到“幻之卡带”和今天晚上关于底片的事简单和冰室解释了一遍。
“你是说,他怀疑那盘卡带被藏在你的储物间里了?”
“反正他是这么说的。”眠说,“是不是真的我不清楚,但原本放在墙角的一只铁盒确实不见了。”
冰室走到墙角,蹲下来看了一会儿。地上有一片灰尘被擦过的痕迹。
“凶手闯进来,杀掉了藤原岳,只为了带走了一只铁盒?”
夜里十一点半,雨势终于小了一些。
眠坐在二楼的小房间里,没有开灯,楼下偶尔闪过蓝红交替的警灯。
冰室上楼来,站在门口:“死因还要等法医那边检定,但初步判断有很大概率致命伤是头部重击。”
眠没有接声。
“储物间里没有发现你们说的那盘卡带,你之前说的铁盒也不见了。”冰室说。
“门是反锁的。”眠说,“他带着铁盒,要怎么离开?”
冰室停稍作停顿:“这正是问题所在。”
眠放下可乐罐,看着自己的手。
“冰室。”她忽然开口。
“嗯?”
“这件事,我会帮你们查到底。”
冰室顿了顿。他站在门口,看着眠在黑暗中的背影,过了许久才张口:“你确定吗?”
“我不确定。”眠说,“但,有人在我店里把我的客人杀了,如果我现在不查清楚,我无法安心。”
窗外,风又吹起来。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声响。
那只被带走的铁盒,成了她内心里第一块心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