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〇〇〇年的夏天,凪海市仲町街30号。
猫町堂的卷帘门半开着。黄昏的光斜斜切进来,落在一地漫画上。真行寺眠窝在柜台后面,掌机屏幕映亮她的脸。
“前辈,你又在打同一关啊?”
一个带着黑框眼镜,背着双肩包的男生抱着一摞漫画从门缝里挤进来。他叫的场迅,二十一岁,凪海大学二年级学生。
“同一关怎么了?”眠头也不抬,专注于手里的游戏,“优秀的游戏值得我反复品味。”
“那案件值不值得你反复品味啊?”
眠抬眼瞟了一眼:“案件又不会给我发限定版游戏。”
的场迅把漫画放在柜台上:“但案件会给限定版真相......还有买限定版游戏的钱。”
说完,的场迅还搓了搓手指。
眠没有接他的话,按理来说,一会还有个‘老妈子’要来。她按下暂停键,像素小人停在半空中。
不一会,门口又传来脚步声。房东大冢芳江提着一袋水蜜桃走进来,嗓门比人还要先到:“小眠,你又熬夜了?”
“没熬,这是失眠。”大眠老师的眼下挂着淡淡的青黑,可能睡眠不太好。
“你呀,老是这样,休息不好对身体不好哦。”大冢芳江把水果放在柜台上,“你老是这样等你老了怎么办?”
眠咬了一口桃子,含含糊糊地说:“再说吧,也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
大冢芳江一边关心眠未来的人生大事,一边帮眠收拾了一下这两天产生的垃圾,临走时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多说。
的场迅装的低头翻看着漫画,生怕大冢芳江一个回马枪回来又盯上他了。翻到一半,他忽然抬头讲:“前辈,刚刚冰室哥在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
眠咬桃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干嘛,他有说什么吗?”
“没说啥。”的场迅说,“他就在外头站了一会儿,我感觉他是有什么话想说。”
眠把啃完的桃子核扔进垃圾桶,看了眼门外,商店街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这家伙那么喜欢当谜语人,不管他,你该干嘛干嘛。”
小店内又恢复了平静。
傍晚快闭店的时侯,一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推开门走进来。雨水顺着他的伞尖滴在地板上,留下一地水痕。
“请问,猫町堂的真行寺眠小姐在不在?”
眠正蹲在货架前整理旧游戏,听到声音,没有起身:“如果你是来借漫画的,那不赶巧,今天不接客了。”
“啊,抱歉!不过我不是来借漫画的。”那个男人说。
眠这才转过头,看向来者。
男人站在柜台前,身上带着一股旧纸张和雨水混合的气味。他没有急着说明目的,而是先环顾了一下店里,目光在储物间的门上停了一瞬。
“我叫藤原岳。”男人自我介绍,“目前正在做旧游戏卡带回收。”
“旧游戏卡带回收?”眠站起身,“那你该去秋叶原,来我这做什么?”
藤原岳从怀里取出一张照片,放在柜台上。
“真行寺小姐,我是来找一盘卡带的。”他说,“一盘传说中的卡带。”
眠低头朝那张照片看去,照片上是一盘外壳略有磨损的旧卡带。她还记得这种卡带——在九十年代初期,某个已经消失的小厂牌发行过一批,数量极少,圈子里的人习惯叫它“幻之卡带”。
“为了它我四处奔波,现在有消息说这盘卡带在您这里,所以我来了。”
“你在找这盘卡带,是准备拿来收藏吗?”她问。
藤原岳又四周环顾了一圈,像是在确保没有别的什么人在听一般,随后凑到眠的跟前,小声的和她讲。
“1991年,有人在旧码头附近遗弃了一盘‘幻之卡带’。”藤原岳死死盯着她的眼睛,“那盘卡带里,可能藏着一条人命!”
店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冰箱制冷时发出的嗡嗡声。
“这和你一个收二手卡带的有什么关系,款且我这里也没有那盘卡带。”眠瞪着死鱼眼盯着眼前这个神情兴奋的怪人。
听到眠的回复,藤原岳没有反映。他站在柜台前,像一尊不肯离开的影子。
过了许久,他像是冷静下来了,说:“没关系,我晚点可以再过来吗?”
眠看了他很久:“到时候再说吧。”
藤原岳离开后,眠站在柜台后面,看着门口那滩雨水慢慢变干。
晚上八点,她准备关店。卷帘门拉到一半,电话响了。
来电显示是冰室诚一。
“今天路过你店门口了,不过看到你在忙,我就没进去。”
“咋了?”眠应了一声,冰室诚一,一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男人,作为刑侦科的警部补,除非是闲的没事干了,不然跑来找她一般没什么好事。
“最近凪海市来一批人,专门打听一些旧事。”冰室停了一下,“尤其是水城凛那件事,你自己多注意着点。”
眠握着电话的手微微收紧。
“什么人会这个时候打听那件事?”
“不清楚,我们科室内在讲这个事。”冰室说,“我只是感觉,这件事可能要被重新翻到台面上了。”
说完,冰室表示警署还有工作,于是便结束了通话。
电话挂断后,眠撑着关到一半的卷帘门,看着街对面逐渐熄灭的灯光。
风从巷口吹过来,带着海水的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