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噬魔虎的空洞眼白对准了伊洛温，前肢微弓，后腿的肌肉绷成两团硬块。
它嘴角淌着黑涎，一滴一滴，落点的石面冒着细烟。
伊洛温的鹿角亮到最盛，碧光在黑雾里撑出一个清亮的圆，把母女俩和爱莉安罩在里面。
黑雾撞上去分向两侧，却不停往里渗，碧光的边缘一寸一寸在缩。
角落里，露奈娅蹲在石壁根下，蓝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场中的每一次交锋。
加雷斯猛然发力。
他没有正面冲，自侧面斜插过去，刀锋压低，瞄准前肢关节。
军服男人几乎同时自另一侧切入，剑走弧线，攻后腿。
两人一左一右，把魔虎的注意力从伊洛温身上吸引开。
魔虎前爪一扫，力道带着风呼啸而来。
加雷斯侧身避过，刀刃在魔虎前腿上划出一道口子。
黑液淌出来，落在地上嗤嗤冒烟。
军服男人趁机刺出一剑，扎进后腿肌肉，只进去半寸就被硬皮卡住了。
魔虎后腿一甩，军服男人被带得踉跄退了三步，剑身差点脱手。
就在魔虎分神的这一瞬，加雷斯猛地仰头，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头顶黑雾上方，一声鹰唳穿透雾气，自高空坠下来。
一道火光撕开黑雾。
一只鹰，翼展足有六尺，通体羽毛赤红间金。
每一根翅羽的尖端凝着一簇细小的火焰，在黑雾里拖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脑海里那本古书翻了一页，碧光一闪。
【炎羽飞鹰。火属性，五阶。中品血脉。性烈善猎，俯冲速攻型。】
影像一闪即逝，来不及细看。
炎羽飞鹰收翅俯冲，利爪自魔虎右眼上方划过。
嗤的一声，浑浊的眼白被撕开，黑色液汁飞溅。
魔虎嘶吼一声，声音低沉发闷，自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暴怒。
它的身体猛地弓起，两条尾巴同时甩开，长尾扫向加雷斯，短尾抽向军服男人。
加雷斯举刀格挡，虎尾撞上刀身，整个人被推出一丈远，脚跟在石地上犁出两道沟痕。
军服男人没来得及躲，短尾抽在腰侧，整个人横飞出去，撞上石壁，滑坐下来，嘴角溢血。
炎羽飞鹰拉高盘旋，准备第二次俯冲。
魔虎的右眼眶里黑液翻涌，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封合。
黑色的薄壳自伤口内部涌出来，一层一层把裂口封住了，比原来的皮肉还硬。
这时魔虎的气息陡然变了，它把附近的毒素吸收。
周身渗出的黑气浓了一倍不止，丝丝缕缕缠成一片，把它整个身体裹在流动的暗色里。
肌肉在皮毛下鼓胀，脊背的轮廓比先前宽了一圈，前肢撑地一蹬，整个身躯窜出去的速度比先前快了半截。
炎羽飞鹰第二次俯冲，利爪张开，瞄准魔虎后颈。
魔虎没有躲，前爪抬起，一掌拍在鹰背上。
炎羽飞鹰惨叫一声，翅膀上的火焰碎了一片，翻滚着撞在谷壁上，翅骨折断，扑腾了两下没站起来。
五阶对五阶，本是旗鼓相当。
但魔虎吸收毒素增强之后，战力已经远超同级的炎羽飞鹰了。
加雷斯爬起来，握刀的手在发抖。
他看了一眼炎羽飞鹰，又看了一眼魔虎，脸色铁青。
魔虎没有追击炎羽飞鹰。
它的空洞眼白转了一圈，越过加雷斯和军服男人，落在了伊洛温背后。
爱莉安。
瞬间，四条腿同时蹬地，整个身躯带着腥风扑向爱莉安的方向。
伊洛温鹿角上的碧光骤然扩开，挡在前面。
魔虎没有减速，肩膀撞上碧光屏障，光罩炸裂，碎成漫天碧色星点。
伊洛温被撞得后退三步，蹄下石板碎裂，鹿角上的新芽枯败了一截。
加雷斯太远，军服男人倒在墙根下，莱特挡在奥尔文身前，抽不出手。
此时只有赛兰娜。
她没有想，腿先动了起来。
她松开牵着露奈娅的手，飞快的扑向爱莉安
爱莉安还站在原地，剑拔了一半，没来得及出鞘。
魔虎的右爪已经落下来了。
赛兰娜左手拽住爱莉安的胳膊，用力往旁边一推。
爱莉安被推得踉跄倒地，滚了半圈。
但爪子擦过爱莉安刚才站的位置，落在赛兰娜的右臂上。
"咔。"
声音很脆，很干净。
骨节错位，右臂以一个不该有的角度弯折下去。
一股白热的痛自断骨处炸开，顺着肩膀窜上头顶，再灌满整个右半边身子。
赛兰娜的视野一黑，脚下的地面翻了过来，后背撞上石地。
魔虎转向倒地的赛兰娜，空洞的眼白对准了她，嘴角淌着黑涎，一滴一滴，落点的石面冒着细烟。
它抬起前爪。
露奈娅从刚才到赛兰娜离开她的时候，一直在看。
自战斗开始，她就被赛兰娜放在角落里。
她没哭没闹，一直保持着冷静的状态，蓝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的每一次交锋。
加雷斯的刀走什么角度，魔虎出爪前肩膀怎么沉。
她全记在了脑子里。
但此刻她看见妈妈倒在地上，右臂弯成那个样子。
魔虎的爪子又抬起来了。
露奈娅的瞳孔由人眼转为龙族独有的竖瞳。
后颈的翠绿纹路也亮了起来。
六岁的孩子，几乎一瞬间就跨到魔虎身侧，她矮下身，重心压低，左脚蹬地，右拳攥紧，自下而上，朝魔虎的腹部打出去。
她出拳的角度和力道传导的方式，正是加雷斯挥刀时肩膀下沉、重心前压的路数。
拳头落在魔虎腹部，正中弱点。
轰隆一声巨响。
魔虎离地了。
一整头比战马还大的虎形魔兽，被一个六岁女孩的拳头打得腾空飞出去，撞在五丈外的石壁上。
石壁炸裂，碎石飞溅，黑雾被冲击的气浪撕开一个缺口。
谷底的碎石震得弹起来，又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魔虎嵌在碎石里，四肢抽搐，黑气自它身上一缕一缕散开。
腹部的黑色薄壳裂了一道缝，暗红色的光自裂缝里渗出来。
谷底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同一个方向。
露奈娅站在谷底中央，拳头还攥着，银白的长发被气浪吹得散在肩后。
爱莉安这边顾不上战场的情况。
她慌忙的爬起来，踉跄着跑到赛兰娜身边，丝毫不顾及形象。
赛兰娜面朝下趴着，右臂弯折在身侧，人早就昏死过去。
爱莉安的手悬在断臂上方，不敢碰，指尖在发抖。
她的脸色白得厉害，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里蓄了一层水光，在火把的映照下亮得清楚。
"赛兰娜。"
没有回应。
爱莉安的声音在发抖。她转头朝加雷斯喊。
"药箱，快。"
加雷斯扔下刀，拎起药箱跑过来。
爱莉安等药箱的同时也没闲着，忙乱的从怀里掏出帝国特级炼药师送的保命药。
立刻把她扶起来给她喂下，拿上刚才送来的医药箱给她包扎。
此刻爱莉安异常焦急，万幸的是，没过一会儿赛兰娜的眼皮动了一下。
视野自黑变灰，自灰里慢慢渗出一点光。
她先感觉到的是右臂的痛，闷闷的，一阵一阵往上涌。
然后是地面的冰凉，石子硌着脸颊。远处有人在喊什么，声音隔了一层棉。
她缓缓睁开眼。
爱莉安的脸很近，眉头拧着，嘴唇在动，眼睛里湿漉漉的，水光在睫毛上挂着，没掉下来。
"我没事。"
声音极其虚弱。
爱莉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赛兰娜的脸颊上，温热的。
赛兰娜想抬手替她擦，右臂一动，痛得眼前发黑。
"别动。"爱莉安按住她的肩。
谷底另一头，碎石堆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嘶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