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兰娜，上来吧。”她转头朝赛兰娜招了招手。
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如同在邀请老朋友上自家的马车。
“和以前一样，坐我后面就行。”
爱莉安甚至已经想好了让赛兰娜坐哪个位置更舒服。
赛兰娜刚迈出一步，手还没够到伊洛温的背。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扣住了她的手腕。
露奈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她身边。她之前明明还在两步之外和赛兰娜说话，爱莉安都没看清她是怎么过来的。
那只手扣在赛兰娜腕上，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
她把赛兰娜往回轻轻一带，另一只手顺势穿过膝弯。
腰一低，肩一沉，人已经被横抱了起来。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露奈娅。”赛兰娜条件反射地搂住她的脖子，脸上又开始泛红。
她偏过头看了爱莉安一眼。
那个眼神很平静，但爱莉安却从中读出了一种微妙的，带着宣示意味的东西。
露奈娅转过头，翅膀一振，银蓝的光在夜色中炸开，两个人已经升到了半空。
爱莉安站在原地，手还搭在伊洛温的背上，仰着头看着那道银蓝色的光越飞越高，越飞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明亮的点悬在夜空里。
她叹了口气，翻身跨上鹿背，拍了拍伊洛温的脖子。
“走吧。别跟丢了。”
飞行途中，赛兰娜伏在露奈娅怀里，夜风从耳边掠过，把她的头发吹得散乱。
赛兰娜花了点时间才适应这种悬空的感觉，她定了定神，侧过脸看向下方。
爱莉安骑着伊洛温跟在左侧稍后的位置，距离刚好。
“爱莉安。”赛兰娜开口了。
“我们这次来，不只是因为伊洛温”斟酌着开口。
“露奈娅的事情在镇子上瞒不住了。”
爱莉安点了点头，就连她这个隔了几个月不见面的人都能看清。
更何况那些朝夕相处的村民呢。
“她的翅膀，她的身份，她身上的东西”赛兰娜顿了一下。
“都在往外溢。再没有一个正当的名目待在她身边，很快会有人来查。”
“所以你想让她入学。”爱莉安接上了她的话。
“嗯。”赛兰娜应了一声。
“学院里有完整的血脉课程和魔兽理论，还有专门为特殊血脉开设的引导课。
她需要系统地学习怎么控制自己的力量，也需要一个能保护她的环境。”
“没问题。”她答得很是干脆，“明天我就去安排。”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露奈娅的身份，入学资料上怎么写？”
“先写孤儿吧”赛兰娜显然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答得很快
“具体的等见了院长再细说。”
“行。”爱莉安拍了拍伊洛温的脖子，示意它跟近一点。
“入学时间、班级安排、住宿，这些我来协调。你只管带着她去报到就行。”
露奈娅一直安静地听着。
等爱莉安说完“明天就去安排”，她终于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赛兰娜。
“那妈妈你要和我一起吗？”声音里有一种藏不住的期待。
赛兰娜还没来得及回答，旁边伊洛温背上的爱莉安先呛了一下。
她偏过头看过来，表情有些微妙，那种“我知道事出有因但我还是觉得很怪”的表情。她看着赛兰娜被一个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少女抱在怀里。
那少女一脸认真地喊她“妈妈”，这个画面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她知道来龙去脉，也知道赛兰娜和露奈娅之间的羁绊是怎么建立的。
但知道归知道，视觉冲击这种东西不讲道理。
赛兰娜立刻察觉到了她的目光。
从爱莉安那个微妙的表情里就读出了全部意思。
她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连忙开口解释：“是她自己要这么叫的！我跟她说了很多次，让她换个称呼，她就是不听。”
“爱莉安姐姐。”
露奈娅打断了她，目光越过赛兰娜看向爱莉安，银蓝的瞳仁在夜色中格外明亮。
她就那样坦坦荡荡地看着爱莉安，说着不需要解释的事情。
“她一直都是我妈妈，不是吗。”她说，“我觉得我这么叫没问题吧。”
那双银蓝色的眼睛里映着爱莉安的脸。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坦荡得让人说不出反驳的话。
爱莉安张了张嘴。
她看了看露奈娅，又看了看赛兰娜。
赛兰娜已经捂住了脸，手指缝里露出来的那一截皮肤都是粉的。
“你说得对。”爱莉安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事实，她确实没法反驳。
但真看到一个大姑娘一脸认真地喊另一个年轻女人“妈妈”，还是怪怪的。
“行吧。”爱莉安收回视线，重新看向前方。
总督府的轮廓已经在夜色中隐隐可见了，几盏灯火在建筑间明灭。
“你们俩的事你们自己定。说回入学”
“爱莉安姐姐。”露奈娅又开口了，“那妈妈是去做什么？”
“赛兰娜有学院的徽章。”她解释道：
“她是要入职当老师的。露奈娅是去当学生哦。”
“没事的。”爱莉安伸手拍了拍低空飞着的露奈娅的肩膀。
“你们会被安排进同一所学院。
同一栋楼，教室隔得不远。下课了随时能见到。你想什么时候去找她都行。”
怀里的赛兰娜能感觉到她紧绷的肩膀松了一些，揽在腰上的手指也松开了些许。
露奈娅的下巴微微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赛兰娜和她相处了这么久，早就学会了读她那些细微的变化。
方才那一点失落以及现在的缓和都被她看在眼里。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露奈娅的后背。
掌心底下，露奈娅背后的羽翼根部温热有力，肌肉在皮肤下规律地搏动。
“下课了我就在办公室，你随时可以来找我。”赛兰娜也知道露奈娅的这点小毛病。
她心智似乎还像个孩子，整天都要黏着妈妈。
露奈娅低下头看了她一眼。
翅膀尖端的羽片微微张开又合拢了一下，像是某种无声的回应。
“嗯。”她最后应了一声。
翅膀一振，飞得更高了些。
前方，总督府的轮廓已经在夜色中完全展开了。
高高的院墙，层叠的屋顶，几盏灯笼挂在门廊下。
光晕在夜雾里散开，露奈娅放慢了速度，高度缓缓下降。
“今晚先休息。”爱莉安把缰绳交给迎上来并略带震惊的马夫。
回头看了两人一眼，“明天一早我就去学院安排入学的事，你们俩好好睡一觉。”
她说完转身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看到月光下并肩站着的赛兰娜和露奈娅，赛兰娜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正抬手理着。
露奈娅就站在她旁边，微微低着头看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