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一股熟悉的霉味混合着铁锈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我的家,黑铁聚集地边缘的一间铁皮屋。虽然简陋得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但在这个朝不保夕的废土世界里,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不用担心半夜被变异兽叼走的窝,已经是莫大的奢侈了。
我反手锁上门,将那块黑色的铁片和运兵卡一起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那张缺了腿、用砖头垫着的桌子上。
“明天的报到……该怎么回答呢?”
我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盯着头顶天花板上那块漏水留下的污渍,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
运输后勤组二组,听起来就是个纯纯的炮灰加苦力。以后我的日常估计就是开着那辆破旧的柴油卡车,在辐射区和废墟里来回穿梭,搬运那些不知道从哪个死人堆里刨出来的物资。遇到变异兽,我得第一个跑路;遇到掠夺者,我得第一个挨枪子。
“不行,我得低调,再低调一点。”我喃喃自语,“遇到危险就装死,遇到分赃就往后缩。只要我不出头,谁也别想让我去送死。”
想着想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涌了上来。觉醒仪式耗费了我太多的精力,那种灵魂被抽离又塞回来的感觉,让我现在连动一根手指头都觉得费劲。
眼皮越来越沉,桌上那块冰冷的铁片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闪过一丝微光。
很快,我便彻底沉入了黑暗之中。
……
滴答。滴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极其规律的嗡鸣声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中。脚下是冰冷的钢铁地面,头顶是翻滚的暗红色雷云。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柴油味和硝烟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砂纸。
“你来了。”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两块生锈铁板摩擦般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猛地转过身。
在我身后,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时代T恤,身高并不算高大,甚至有些单薄。但他的双眼却亮得惊人,像是两颗燃烧的煤炭,死死地盯着我。
“你是谁?”我警惕地后退了一步。
“你可以叫我巴兰尼科夫。”男人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个……和你一样,被命运选中的人。”
他伸出一只戴着露指手套的右手,指了指我的口袋,又指了指虚空:
“你已经拿到钥匙了。现在,把它贴到你的运兵卡背面。”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发现梦里居然也能感觉到那块铁片的轮廓。
“这是什么?”我咽了口唾沫。
“你的第二武装。”巴兰尼科夫的声音平静如水,“T-90M。”
“T……90M?”我完全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巴兰尼科夫似乎对我的无知早有预料,他微微扬起下巴,像是在背诵一段刻在骨子里的铭文:
“旧时代最顶尖的陆地巡洋舰,第三代MBT。它装备125毫米滑膛炮,能发射APFSDS、HE、HEAT和ATGM;它拥有复合装甲和爆炸式反应装甲,能在战场上硬抗绝大多数火力的轰击;它的火控雷达能在夜间精准锁定几公里外的目标。”
他顿了顿,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在旧时代的战场上,它是钢铁的代名词,是撕裂一切防线的终极兵器。”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MBT?APFSDS?ATGM?
虽然我不懂这些旧时代的军事缩写,但巴兰尼科夫话语中那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我本能地意识到——这东西,绝对很超模!
“真的?!”我兴奋得声音都劈了,“只要贴上就能解锁?那我岂不是无敌了?!”
“冷静。”巴兰尼科夫抬起手,制止了我的狂喜。他的双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警告。
“第二武装的解锁,伴随着代价。”他缓缓说道,“当你激活它时,你的体型、样貌,都会发生不可逆的变化。你将不再是现在的你。”
“变化?”我愣了一下,“变成什么样?”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向前逼近了一步,那股压迫感几乎让我窒息。
“记住,年轻人。”他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飘出来的,“每一份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你渴望力量,就必须承受力量带来的诅咒。”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混乱。体型和样貌的变化?诅咒?这听起来怎么像是恶魔的交易?
我刚想开口追问,一阵尖锐刺耳的蜂鸣声突然在耳边炸响。
“滴滴滴!滴滴滴!”
虚空、雷云、巴兰尼科夫……所有的一切都在瞬间支离破碎。
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阳光透过铁皮屋顶的缝隙照进来,刺得我眼睛生疼。床头的老式机械闹钟正疯狂地摇晃着铃铛,提醒着我新的一天已经开始。
“梦……?”
我摸了摸额头,全是冷汗。
那个叫巴兰尼科夫的男人,那句“每一份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一切都清晰得不像是梦。
我转头看向床头。运兵卡静静地躺在那里,旁边,那块黑色的铁片正静静地反射着晨光。
它真的存在。
我深吸了一口气,伸手拿起那块铁片。它不再是梦里那种刺骨的冰凉,而是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质感。
“这怎么可能……”我苦笑了一下,自嘲地摇了摇头。
什么第二武装,什么主战坦克,我一个D级运兵卡,能活着就不错了,还做什么白日梦。
我翻身下床,胡乱套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外套,把运兵卡和那块铁片塞进口袋,推开门,走进了废土清晨那带着尘土味的阳光里。
运输后勤组二组的报到时间,是早上八点。
我不能迟到。
毕竟,我只是一个想要苟到寿终正寝的普通后勤兵。
……至少,在梦里的东西变成现实之前,我是这么认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