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豆的香气透过店门涌入鼻腔,即使不在店内,却也依旧可以感受到那股令人安心的氛围,灯光的光晕一层一层的照在街道上,以及我和她的脸上,就这样慢慢往咖啡厅走去,踩碎了一地月光。
紫恵低下了头,避开了灯光,阴影挡住了她的大半边脸,我看不见她的表情,更捉摸不透她心里在想什么,她抿了抿嘴唇,刻意的去压低自己的贝雷帽,低声说到“即便结局已经成那样了,你还是在我的存档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呢”
听到这句话,我瞳孔一震,甚至停止了脚步,只能略有结巴地说“是……是啊,就算那样……我也不后悔遇见了你。”
紫恵淡淡一笑,微微摇头“那毕竟只是存档了。”
刚刚还在神志不清的我被这句话打醒了,确实,存档是用来记录过往事情的,保留与回忆,才是存档的意义。
栀子花开的季节,天气是闷热的,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在短暂的课间玩着掌机游戏,“诶,我说隼人,周末要不要一起去KTV啊。”临近周末,很多同学开始讨论去哪里玩,“不要。”面对询问,我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一句,“啊……真是冷淡啊,太长时间去玩掌机的话,眼睛会近视的哦。”我没理会他们的话,可是注意力也已不在掌机上。“紫恵紫恵,周末一起去逛商场怎么样,我正好想买一件衣服呢。”“嗯,好啊,我周末恰巧没事呢。”视线穿过层层堆积的书本,落在了那个女孩的脸上,绫野紫恵,入学进入班级那天我就注意到她了。
“诶?这里多了一本课本诶。”那天在发课本时出现了这样的意外,我正想着,窗边一个女孩子突然举起手,“那个,老师我这里少了一本书。”,她低着头看着桌面,没有正面与老师对视,两侧的脸颊却红扑扑的,班上没有人回应她,大家都在努力融入周围,老师翻了翻运书的纸箱子,寻找多余的课本,她一直站在自己的位置,不安的看着四周,我看了看手中的课本,“老师,我这里有一本多出来的书。”“噢,在你这里啊,下次有这种事要早点说啊。”
女孩向我走来,风扇在吱呀吱呀的转动,使教室里的空气很是清凉,迎面而来的是淡淡的一阵薰衣草清香,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她平时用的洗衣剂的味道,我不知为何感到紧张和激动,她走到我面前,却故意避开我的视线,“那…那个,麻烦你了啊……”她支支吾吾地开口,脸上的红晕丝毫没有褪去的意思,和女孩子靠的这么近,我也不由得有些慌张了起来,我挠着头,笑着说“没什么”目光却不自觉向下撇去。
“嘿嘿……”柔和清脆的笑声闯进了我的耳朵,是她在轻轻的笑,女孩用手捂着嘴,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发丝在空中微微晃动,“谢谢。”她向我道了谢,“我是绫野紫恵,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虽然依旧羞涩,却带着一丝好奇,她询问着我,“我…我叫水野隼人,喊我隼人就好…”
班上同学都在和就近的人聊天,没人在意那最后一排的角落,游戏的存档起步于此,我们的故事正式的展开。
夏季强烈的阳光与栀子花香气在我脑海中逐渐散去,直到裹挟着凉意的晚风轻拂过我的脖颈,我才恍然回神,紫恵走在我的旁边,脚步声正清晰的响在耳畔,“没想到还会和你这样走在一起。”紫恵小声说道,随后笑了笑,又撩拨了一下头发,我不知所措,只好跟着傻笑,许久不见,我不知道该和她聊些什么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窘迫与慌乱,紫恵轻柔的说“没关系,毕竟和你在一起那些事都过去那么久了,现在要找到话题也很困难了吧,不需要勉强自己的。”随后便陷入了沉默,我看着紫恵侧脸,心中有着不可名状的感受,让我想起了与她初次相识的那天。
夏季的校园,自然少不了体育祭,我并不热衷于参加项目,所以基本没有我的什么事,大部分时间都是躲在阴凉的角落打着掌机游戏,从那次和紫恵搭上话之后,我们之间就没怎么说过话了,虽然这样,可我却莫名其妙的开始关注她,在提到她名字的时候我想抬头看看,听到她的笑声的时候想知道她在笑什么,就这样窝囊的怀着这种情感撑到了体育祭,远处热闹的喝彩声与阵阵蝉鸣都是与我无关的东西,只有绫野紫恵上场的时候我才会默默抬起头关注着她。
我一度认为,我只能这样默默看着她过完整个高中,不曾想那天下午一切就有了转机。
运动祭并不是无时无刻都要比赛的,空闲的时候大家会聚在一起,“来嘛,隼人,在一起玩多热闹。”我是被朋友无奈拉过来的,“不是说了吗,我不想玩。”实际上,我被朋友拉过来玩一款逻辑推理的纸牌游戏,我却并不擅长与此类相关的任何事情,让我在此留下的原因是紫恵也加入了游戏,大家围成一个圈,我作为最后一个来的,只能找空出来的地方,而紫恵身边恰巧有位置,“那个……我能坐在这里吗。”我小心的问了一句。她慢慢抬起头,看见是我后,眯着眼歪头冲我笑了笑,“当然啦,请坐吧。”说罢便往旁边挪动了一下位置,我僵硬地坐下了,大脑一片空白,意识被抽离身体。
那几局游戏,我记不清有多精彩了,可那时的我却记得她的笑容很甜美,因为本身不擅长逻辑表达,加上当时意识放空,难免说些天马行空的推理,紫恵这时便悄悄捂住嘴“咯咯咯”的笑了,笑声银铃般清脆。那时候我的精神已经不在游戏上了,她一笑,我也忍不住开心,“或许我真的很在意她?”我问我自己。
“一杯拿铁,再要三个贝果谢谢。”紫恵招手向服务员,这才将我从思绪中拉回一阵子,我漫不经心的翻了两下菜单,仅仅是为了装个样子,“一杯冰美式,谢谢。”“你还是那么喜欢喝美式呢”紫恵打趣我似的说。“高中时期熬夜时间长,也经常喝,慢慢就习惯苦味了。”虽然说我和她现在就坐在一桌,但是我依然不知道该以怎么样的语气去回应她。“我说你呀,要注意一下……”她刚刚说出来半句话,又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紫恵抿了抿嘴唇,低头不语,氛围突然一下变得沉默起来,“那个……”犹豫了一下,我还是决定说出来,“放心好了……我作息很规律的,除了偶尔熬个夜,不用担心……哈哈……哈哈哈。”
服务员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将我们的饮品摆在桌上,紫恵小心的捧起杯子,轻轻抿了一口咖啡,拿起一旁的贝果咬了很小一口,她没看我,像是有意地保持距离,我拿起美式喝了一口,很苦却混着一股清香,在一瞬间,我的思绪又飘远了。
“心底漫上来了一股酸涩,按耐不住难过的心情呢,明明分开了那么久了,明明眼前这个男人我并不再感冒了,可是,又为什么会下意识的去关心他呢,明明不再有这种资格了,果然太放松了吗,应该与他保持一定距离的,水野同学,会感到困惑吧。”想到这里,紫恵握紧了杯壁,又咬了一口贝果。
体育祭接近尾声了,夕阳下学生们收拾东西有说有笑地陆续离开,“那我们先走喽,隼人!”同班一起玩纸牌游戏的男生向我打了个招呼后离开了,余光中我看见紫恵正在收拾那些纸牌,我想着去帮一下忙好了,尽管我那时候因为内向的性格不愿意主动施与别人帮助,但把一个女孩子一个人晾在那里收拾东西似乎也不好,经过短暂的心理博弈后,我还是向紫恵的方向走了过去,“那个,需要帮忙吗?”我走到她旁边有点结巴的说了一句,“哎呀。”看她的样子好像被我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不好,搞砸了。”我心里这样想着,不安的往后退了几步,“不好意思,我以为你们都走了呢”紫恵这时开口了,温柔里带着几分忸怩,“那个……可以的话,就麻烦你帮我收拾一下了。”我不敢去直视她的脸,只好把目光转向一旁,悄悄用余光去看她,在对我说话的时候,她没有抬起头看我,手中收拾的动作也停了下来,随后用更像是一种摆弄的动作去摩挲手中的纸牌,夕阳照的她耳朵红红的,我想,那应该是夕阳吧,我俯下身子,帮她拿起地上的一些纸牌,“这些纸牌都是你的啊。”眼见找不到话题,我只能硬着头皮开始聊天了,“嗯……”回答过后又是一段沉默,“话说你平时也很喜欢玩纸牌游戏吗?”找话题带给我的疲惫感远比收拾纸牌重,直到现在依旧在进行无效沟通。
很快就收拾完了所有纸牌,“终于收拾好了。”紫恵轻呼一口气,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我没多说什么,其实就算想说我也找不到好的话题,只好默默整理头发,恰好瞥到远处遗落了一张卡牌,我小心的将那张牌拾了起来,牌面是一个小人,正在拉弓搭箭,光线不足导致我并没能看的很清楚,“绫野同学,这里还有一张哦。”紫恵轻轻接过了牌,“好险,差点就漏掉它了,这张牌一套里面只有这一张呢,得看好它才行。”说罢,她将牌放入口袋,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太阳差不多完全落山了,收起了它的光辉,操场上静悄悄的,夏季的凉风扑在脸上,有种惬意清爽的感觉,我和紫恵两个人走在回教室的路上,“那个……今天谢谢你啊,水野同学。”正走在路上,紫恵向我道谢,“不不,这没什么,不用放在心上。”我回应她。“其实……水野同学的性格和给人的第一印象很不一样呢”紫恵紧随其后说了一句,像是准备好的说辞,打了我一个措手不及,“诶……是这样的吗……”我再次变得有些结结结巴,“嗯嗯,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感觉你特别不好接触,有种生人勿近的样子。”
“那次你递给我课本的时候,其实我感觉你更应该是不喜欢社交的内向男生。”紫恵被打开了话匣子,兴冲冲地告诉我她内心的想法。
“但事实是,”她停顿了一下,“我感觉水野同学是个很温柔的男生哦,嗯……很绅士就是了”,我的大脑变得一片空白,耳尖感到微烫,“是这样啊……哈哈。”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她,只好挤出来这么一句,还好天色渐晚,她看不到我那张泛红的脸,紫恵说完后将脸扭向前面,脚步轻快许多,我也快步跟了上去。
一直以来,没有人对我说过那样的话,帮助别人过后通常以“谢谢” “别客气”结尾,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紫恵她却发自内心的指出了那些我在她眼中的优点,那些甚至我都不曾察觉的优点。
很快到了分别的时候,“就到这里吧,我要往那边走”她冲我俏皮的笑了一下,“那明天见啦,水野同学”“哦嗯……明天见”我还是说的有些磕磕绊绊。望着她离开的身影,感觉心里空空的,她对我说过的话还萦绕在我耳边,思考过三之后,我迈出了第一步,向着她的方向“绫野同学!”我跑向她,而她好像又被吓了一跳,“诶?水野同学,怎么了吗?”这次我没有踌躇犹豫,“我们加LINE好友吧,既然都是朋友了,这样……这样联系也方便些。”……
绫野紫恵回到家后,高兴的给刚刚加上的好友备注上了“隼人”的名称,她把手机放在桌上,转头就扑到了床上,手摸到了那张被遗落的纸牌“诶!这是……”在灯光的照射下,那张牌的牌面可以看的很清晰,紫恵露出很惊讶的表情,随后轻轻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