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果然还是觉得我们不合适,对不起,给了你很不好的恋爱体验,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吧……”
“完全不会,能再给我一次……”
“抱歉啊……”
就这样,在LINE上,彼此就此为故事画上了句号。
看不见对方的神态与表情,也听不见对方的声音。
令人印象深刻的,只有那天的雨和屏幕上冷冰冰的文字。
密集的水滴落在玻璃上,清脆的声响很是令人窒息。
我们的故事结束了,一切似乎都停止了,包括那个夏天……
事后,我将所有往事尘封,存档就此打住。
“喂!隼人,快点起来了,真是的,有够贪睡的诶。”
就这样,我被喊醒了。
“什么啊,大辉,难得的周末诶。”
在吵闹声中,我勉强睁开了眼,环视着这间公寓。
这是我和大辉大学的处所。
我艰难地揉了揉眼睛,努力让自己打起精神。
大辉在一旁精心打理着发型。
“告诉你哦,今晚有场联谊会,要不要去看看?”
大辉看起来兴高采烈,表现出了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共有的对异性的憧憬。
“不要,我可没什么时间。”
估计我的回答要让他失望了。
说起来,其实不是我没时间,比起参加这样的活动,我还是更乐意玩玩电子游戏,顺便去街道尽头那家二手游戏店看看。
天色渐暗,矢野大辉已经按捺不住,早早的出了门。
空荡荡的屋内就剩我一个人,伴随着鼠标敲击声与游戏的声效,公寓的氛围很是温馨,可我渐渐也感到疲惫。
稍做准备,我穿上一件宽松的衣服,向那家游戏店走去。
这也是我为数不多出门的时候。
总之,没花费太长时间,我进了那家游戏店的门。
那家店主是位有些年纪的老人,老爷子人很好,这家店也开了很长时间,从高中时期我就常来这里。
“隼人,你来了啊。”
进门,老爷子就热情地招呼我,手还在忙着什么东西。
“是啊,难得有点空闲时间,您这是在修什么东西?”
“哎,是一台老掌机了,电池老化,里面的存档有丢失风险。那个小姑娘大老远的跑来拜托我修好它。”
老爷子朝我笑笑,又接着说。
“还好修起来不是很难,我记得两三年前也给你修过这样的一个掌机,当时你还很着急,我印象很深刻呢。”
听到这里,我的心跳似乎漏拍了一拍。
“你真的很喜欢玩电子游戏呢……”
“那交个朋友吧,以后可以一起玩吗……”
不知怎么回事,我脑海中浮现出了过去的话语。
老爷子没注意到我,依旧边修边不停的讲着。
“不过真是令人惊讶,现在还有人在拿着这掌机打游戏吗?”
这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也让我内心的悸动暴露无遗。
是啊,会有人守着几年前的老物件不放吗?
那一定是寄托了很重的感情才对吧。
我想到了在公寓里放着积灰的那台掌机,就是老爷子修过的那台,也是同样寄托了感情的物件。
我开始感到些许不安,又有一些好奇。
“会是她吗?”
虽然不是很礼貌,我还是打断了老爷子。
“能知道掌机的主人什么时候来的吗?”
“哦,是在昨天,因为约定今天晚上就来取。”
一股慌张的情绪涌上来,心里五味杂陈。
我不敢肯定,但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如果是她,我该怎么面对她?”
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我只能将对方想象成自己脑海中的模样。
而此刻,在此地,我只有一个方法,赶紧离开,不要与对面相遇。
自从那次不愉快之后,我也是一直这样做的。
对我来说,那种事情要怎么去解决呢,唯一的方法就是埋藏在时间里慢慢腐化,而我只会让事情激化,仅此而已。
手心渗出了冷汗,我才察觉我的手攥得很紧,神经也一直绷着。
不容分说,我立刻转向店门口,大步朝外面走去。
在正门与一位顾客正面对上,我和那位顾客对视了一眼,随后眼神便飘向地面,逐渐游离,呼吸变得紧促,可以闻见塑胶的味道与前台的机油味。
脚下下意识的向后挪动。
我敢保证,我现在的样子绝对十分狼狈。
因为困扰我的谜底揭晓了,坏消息是,我做出了正确答案——即使很久没有看见她的脸,我也立刻认出她来了。
门口挂着的纯白色风铃叮铃铃响了起来,一位十九岁少女映入我的眼帘,双眼炯炯有神。
因为是初春季节,寒意未褪。
少女青涩的脸庞通红,着一件长款羽绒服,戴着贝雷帽,格外朴素的穿搭。
她指尖无意识绞了两下羽绒服下摆的布料,才抬步进门,热情的向老板打招呼。
看到水野隼人,她没有表现的很局促,而是感到惊讶,是那种与故友不期而遇的惊讶。
但目光仍有一瞬间的暗淡。
少女往里走的脚步骤然顿住,她轻轻撩拨了一下头发,眼神错愕。
她将视线转向别处,漫无目的的一遍遍扫视那些卡带与掌机,目光在屋内兜兜转转了一大圈后,终究还是落在了他的脸上。
我紧紧的盯着地板,仅仅通过余光看她。
屋内的氛围和室外的温度一样冰冷,空气中的沉默持续了很长一会儿。
最后还是由老板打破了这份沉默。
“绫野小姐,掌机修好了哦。”
老爷子走过来喊她。
“哦,你们两位认识吗?”
我慌张的四处张望,唯独不想和她正面对视。
我可以感受到耳朵和脸颊的温度在不断上升,头脑并不能再保持清醒。
如今的我在她眼中一定是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吧。
一阵寒风顺着门口的卷帘吹进来,裹挟着她衣物上薰衣草的香味,我却清楚地听见她说。
“嗯,我们是高中时期的同学。”
视线由地板转到天花板,由天花板转到店内货架。
此刻,我也有了直视她的勇气,视线顺着她的脸看去,我看见了一张向我微笑的面庞,尽管那只是礼貌性的微笑。
“请等一下。”
在我踏出门口的那一刻,我听见了她的声音,像曾经那样温和,如同九月的暖阳,温暖不失风度。
“请问,是有什么事吗?”
我小心翼翼的问着,看到我这幅模样,她却轻轻一笑,像是被我逗笑了。
“哈哈,你在装什么陌生人啊,来都来了,等等你有空吗?”
“没有倒是没有啦……”
“找家咖啡店坐坐怎么样,就当是老同学聚会了。”
“啊,这……”
看出我有所顾虑,她尴尬的笑了笑。
“啊哈哈,实在不方便便就算了,但至少不用对我那么警惕了嘛。”
说罢她转身准备离开,将双手紧紧插在两侧兜中。
路灯灯光撒落在地砖上,清冷。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迎面吹来的风与她离开的脚步声。
“紫……紫恵!”
我还是喊住了她,喊出了那个雨天没能喊出口的名字。
她停住了脚步,轻轻用左手撩起耳边的发梢,我面颊发烫,却正视着她。
“走…走吧,晚上我也是闲着,找家咖啡馆坐坐也可以……”
我说话的时候还是紧张到有些支支吾吾。
“噗嗤。”
她笑了。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呢,说话的时候总是有点结巴,语速快到让人听不清。”
边说边从兜中掏出手机。
“我看看,离这里最近的咖啡厅是……啊,有了,就在我们高中附近,说起来高中的时候从来没注意过这些东西呢。”
“樱丘区中学吗,离这里确实不远呢。”
我还是感到一丝的紧张。
紫恵打开了手机导航,走在前面,我则慢慢跟在后面。
空气中夹杂着泥土的潮湿气味,使人与自然不由得贴近了几分。
灌木的枝条上也有了些许的绿意,与我复杂的心境交汇在一起,或许为夜晚添了几点色彩吧。
我看着走在前面的绫野紫恵,不禁想起了过往的回忆。
像这样和她一起走在路上已经是很久之前了,仿佛隔了一个世纪之久。
那时只不过是并排走着,迎来一天又一天的日出与日落,即使看似平淡的日子里,我们依旧感到多彩。
想到这里,我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
“那个……你最近怎么样,一切还好吗……”
我走到她身边,试探性地问道。
“嗯嗯,我挺好的,如愿进入大学,学习专业课程知识,利用课余时间再学一些技能。”
她的目光离开手机屏幕,望向了漆黑的天空,伸出手去想要抓到天上的星星,月光撒落她的眼中。
“不过总归还是太枯燥了些呢。”
这次的视线移向了我。
“隼人你呢,还是很喜欢打游戏的吗?”
她的目光太过耀眼,我没办法完全接住,只好瞥向前方的道路。
路灯不多,忽明忽暗的照在彼此身上,晚风阵起,带来了片刻凉意。
“啊…嗯,游戏还是在打,现在也是开始玩电脑游戏了。”
我尴尬的笑了笑。
余光看到她正对着我。
“你现在还在熬到半夜啊?”
她问了一句。
“诶?”
在不可置信的惊讶中,我将目光重新聚焦于她,她调皮一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你的黑眼圈更深了呢。”
这一刻,我恍惚了,伴随着远处汽车的轰鸣声与鸣笛声,我的精神好像被带离此刻。
眼前的她似乎回到了从前。
“说过多少次了,不能熬这么晚,这样熬身体会吃不消的,我真的很担心你啊……”
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我正盯着她的脸。
“啊呀,我脸上有什么吗?”
她有些害羞的遮住脸。
“啊啊啊,没有没有,这个嘛,因为大学生活宽松许多,我的生物钟便有些乱了。”
我边傻笑边慌乱的回答,好在她也并没有在意。
我们很快走到了樱丘区中学那里。
夜晚的学校失去白日的喧嚣,沉睡下来。
在初春的天气里格外寂静。
我站在路对面,向学校望了一阵子。
“想什么呢?”
她问。
“没什么,我每次走过这里,都会下意识的望过去,这里的日子是我最难忘的日子。”
听完我的话,紫恵也沉寂下来。
余光中,她缓缓摩挲着衣袖,眼睛向下方瞟去,眼神中尽是落寞与惆怅。
她轻轻叹出一口气说。
“是诶,有很多难忘的经历呢。”
突然的寂静打断了回忆,将我们拉回来现实。
看样子我们都想起来那件事了。
绫野紫恵没有说话,一阵无力感漫上了心头。
在她面前,我仍患得患失。
“是不是不该提起这件事情,现在该怎么做,要找个借口离开吗,果然还是先坐到咖啡厅里比较好吧。”
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让我顿时手足无措,一时冷静不下来,却又闻到了温和的薰衣草香气。
在阵阵凉意的晚风中,她抬起了头,向对面的中学望去。
虽然神色依旧落寞,眼神却变得柔和。
“这里……”
她开口了,语气更加温柔。
“也是我们游戏的起点呢。”
她抬起头,克制却温柔的笑了,也打消了我不安的念头。
“是啊。”
我冷静下来,那些模糊不清的记忆在脑中越来越清晰。
我望了望学校,又望了望她。
“这里是故事的开始呢。”
彼此相视淡淡一笑,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那里藏着一整个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