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背上传来高铁加速的推背感，我才确信自己是要出发离开这个地方了。
坐在座位上，有一种如梦似幻的感觉，我从来不敢想象的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我反反复复编辑聊天框里的消息，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能让父母理解我的选择。
最终，只是简简单单地告诉他们“会回来的”，便把手机关了机。
姑且，先断绝和他们的所有联系吧。
傅汐执意要选靠窗的位子。
时至深夜，向外望去也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你不睡觉吗？”
困意已经渐渐涌了上来，只是心里激动的心情还没办法平复。
傅汐紧紧捏着我的手，目光朝向窗外。
“我还是在想，如果现在，我恰好听见了水晶的声音……”
其实在高速运行的高铁上，人是几乎没办法听见外面的声音的。
不过，我不会说出来。
让她听吧，如果这样她会更高兴一点。
过了不久，捏着我的手逐渐松弛下来。
我侧过头一看，傅汐已经不知不觉睡着了，脸上是一副安详的表情。
———
在海边，风会带来大量海盐气溶胶和水汽，更容易把晚霞的天空柔化成粉色。
如此一来，傍晚时，海边会出现与我们平时看到的火烧云色调截然不同的粉色天空。
“你帮我拍张照吧！”
傅汐赤着脚跑向海边，在沙滩上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足迹。
“我手机关机了。”
“拿我的拍呗。”
她比出剪刀手，摆出一个俏皮的表情。
咔嚓。
这个瞬间就这样成为永恒。
直到太阳慢慢沉入海平面，我们也依然没有玩够。
累了的傅汐和我坐在沙滩上，她靠在我的肩膀上。
海浪一次次润洗着我们的脚趾。
感觉每一次，都能从我身上洗下些什么东西，流进大海从此不再回来。
傅汐没有刻意握住我的手，但我能感觉到她有意无意把自己的脸颊凑上来。
我知道她在等什么，但我什么都没有说。
假如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了奇迹，那么我们便可以相信奇迹会再次发生。
在尚且明亮的天空中，已经能若隐若现看到即将取代夕阳的月亮。
“假如得到月亮……”
傅汐突然念出了声。
“假如有爱就足够了。”我不自觉地念出了下文。
太阳在沉入水面。
其实，如果鲸在水下鸣叫，声波的绝大部分能量都会被水面反射。
如果水晶回到了海底，只有接下来的太阳才能听见它的叫声。
我们能做的也只有一刻不停地等待，一刻不停地聆听。
我只是感到一种淡淡的忧伤。
或许仅仅是因为我正看着夕阳。
“今宵沉重的像人类的痛苦。”
我和傅汐相视一笑，明白对方都在想同一件事：
再过一天，也许最多两天，我们又要回到竹城，回去过那该死的生活。
在那之前，我们还能等上好久。
她的笑容似乎有些勉强。
“你能转过去一下吗？”
我照做了。
其实天已经快黑了，就当我什么也看不见吧。
耳边传来海浪滔滔不绝的声音。
好像是一个巨大的漩涡，要把我整个人都吸进去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