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又见面了，同袍。”
依旧是那间烘焙坊，依旧是忙碌的老板娘，烤面包的香气不由得将蕾尔赫的思绪拉向下城的救济院。
在来烘焙坊之前，蕾尔赫与伊洛温娅稍稍绕了个远路，去了一趟下城的第二救济院。
伊洛温娅的确兑现了她的承诺，就在蕾尔赫来到王女宫的第二天，救济院便受到了来自王室的巨额资助。蕾尔赫安下心来，望向伊洛温娅的眼神也变得柔软下来。
“所以这回找到我...殿下又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
老板娘望着伊洛温娅的目光狡黠，活像一个猎人正望着自投罗网的猎物。
“你知道罂陀罗粉吧，娜丽塔？”
听到“罂陀罗粉”几个字，老板娘娜丽塔的表情随之一滞，恶狠狠地将目光投向蕾尔赫，旋即便露出一副苦笑来。
“殿下，您要找什么？”
娜丽塔企图揣度伊洛温娅的用意。魔法塔发生的事情她早已知晓，两位同袍的自相残杀令她心痛不已。可对常年游走于王都黑白灰三色地带的人来说，她必须谨慎再谨慎，否则她这一叶扁舟随时会被王都的惊涛骇浪吞没。
“我要找罂陀罗粉，还有把这东西带到王都来的人。”
烘焙坊霎时陷入了沉默。壁炉里的木柴噼啪烧着，旧烤箱滋滋啦啦地响着，汗水顺着娜丽塔的鬓角落下，明黄色的灯火映着她小麦色的脸庞，她的表情在面包香里晦暗不清。
“这次的价码会很高哦。”
娜丽塔的拳头攥紧了又放，像是在心里打了一场艰苦卓绝的仗，良久，她才咬着牙做出决定。
“你尽管开价。”
伊洛温娅笑了，对她而言，只要肯开口，价格从来都不是问题。
“你们知道‘鼠帮’吗？”
娜丽塔斜倚在货架上，伊洛温娅摇摇头，将目光投向了蕾尔赫。
“下城的‘鼠帮’？我听说过，但没打过交道。”蕾尔赫想了想说道。
“对。‘鼠帮’的老大真名不详，我们都喊他叫野蜂先生。王都的地下走私生意全都要过他的手，我可以带你们去见他。”
去见野蜂先生？蕾尔赫望向伊洛温娅，却发现伊洛温娅也望向了她。
“你带路吧。”
伊洛温娅答应得极快，她那副果决的态度让娜丽塔颇有些意外。
深宫里的小公主要去见下城鼠道里的野蜂？这听起来也太荒诞了。
不过...她身边有蕾尔赫跟着，即使有什么变故恐怕也没人拦得住她们。
...
走过塞涅铁桥，连续右转四次，然后再左转两次，娜丽塔带着伊洛温娅和蕾尔赫走到了一处废弃的排污井口。
“就是这里。”
娜丽塔俯下身子，手指有节律地敲击起了井盖。
“哒，哒，哒哒哒。”
排污井里传来窸窸窣窣的挪动声，蕾尔赫稍稍提高了些警惕，手不着痕迹地按住了剑柄。
“来者何人？”
“烘焙坊娜丽塔，以及两位客人。”
娜丽塔老实地自报家门，旋即井盖被顶了起来，一个黑漆漆的脑袋弹了出来。
一只脏兮兮的小手伸到了三人面前。
蕾尔赫与伊洛温娅面面相觑，娜丽塔解释道：
“这是鼠帮的规矩，得付买路财，他才会带我们去见野蜂先生。”
伊洛温娅笑了笑，从口袋荷包中轻轻捻出两枚金币，小心放在了那双小手的手心。
“请。”
稚嫩的男孩声音在井底闷响，娜丽塔移开井盖，率先跳了下去。蕾尔赫回望着伊洛温娅，犹豫着开了口：
“殿下，我去就好了，您...”
伊洛温娅却只是扫了一眼蕾尔赫，没回答，而是紧随着娜丽塔跃下了井底。蕾尔赫轻叹口气，轻轻一跃，跟在了伊洛温娅的身后。
井盖重新合拢，废弃的排污井里竟别有洞天。
走过长长的甬道，一道坐在软椅上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眼前。听见脚步声，软椅上的金发男人却依旧不动。他摇晃着手中的高脚杯，饶有兴味地望向了伊洛温娅。
“见过第四王女殿下。”
金发男的腔调拖得很长，那副油滑的模样让蕾尔赫心中有些不悦。她上前一步，半遮在伊洛温娅的身前，手按住了剑柄。
“嗯？你倒是看着面熟。”
男人围着蕾尔赫转了一圈，直到蕾尔赫的秀眉拧起，几欲拔剑，他才停下脚步，重新坐回了他的软椅。
“野蜂先生，殿下说有事想请您帮忙。”
娜丽塔挤进了蕾尔赫与野蜂先生之间，赔着笑脸打起了圆场。
“哦？殿下想要知道什么？我猜...是罂陀罗粉的事情。”
蕾尔赫望着野蜂先生，心中颇有些忐忑。
她们什么都还没说，这家伙便已经猜到了他们的来意。
“没错。我想知道这东西的上家是谁，下游...又是谁？”
伊洛温娅毫不隐瞒，可野蜂先生却像是有苦难言似的捏住了下巴，思考片刻以后开了口：
“希望殿下您理解，做我们这一行的，最看重的便是客户的隐私。”
野蜂先生顿了顿，可就在蕾尔赫觉得他正在思考措辞将要回绝之时，野蜂先生却又峰回路转：
“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问题在于野蜂先生您，究竟能不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案。”
伊洛温娅笑盈盈的，她始终挂着她那副得体的笑容，让人猜不清她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我这没有令人满意的答案，只有正确答案——只是不知道殿下是否愿意为这样的答案破费。”
“我说了，钱不是问题。我只想要答案，而您，也只需要给我一个数字。”
野蜂先生忽然笑了，他向伊洛温娅伸出手来，伊洛温娅会意，伸手轻轻与他一握。
“成交。三天后的早上，殿下您派人来，您会得到正确答案的。”
三天后。蕾尔赫不由得攥紧了剑。
“钱我会让娜丽塔送来的。只是您给的答案...最好真的适配您的价码。”
野蜂先生没再回答，而是挥了挥手，示意下属来送客。
“对了。”
伊洛温娅和蕾尔赫脚步快要消失之时，野蜂先生忽然叫住了她们。
“有人托我在找一位银发的女孩，一位亡国的公主殿下...是你吗？”
蕾尔赫没有回头，只是牵住伊洛温娅的力道稍稍重了几许。
“你找错人了。我只是...一介侍从罢了。”
不知不觉，蕾尔赫空着的那只手攥握成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