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多了，就带我好好看一看吧。”
时空漩涡一点点收束，画面定格在伊洛温娅转身的背影。蕾尔赫还来不及错愕，伊洛温娅再次向她伸出了手。
泪顺着眼角落下，蕾尔赫再也抑制不住胸中积郁的苦涩，紧咬着银牙，如受伤的孩子一般啜泣起来。
她轻轻搭住伊洛温娅的手，一股巨力从手心传来，她还来不及抬头，脸颊便忽然埋进了一团柔软之中。
一只手悄然抚至她的脑后，五指如梳划过她的发间。
“伊洛温娅...殿下...”
蕾尔赫的声音闷闷的，她抬起头，眼睛亮汪汪的，晶莹剔透就好像是上佳的紫水晶。泪珠挂在她的眼角，顺着脸颊滑落，落在伊洛温娅的心上，水花四溅。
“我来救你了，蕾尔赫。”
伊洛温娅紧紧勾住蕾尔赫的手指，望着蕾尔赫的眼睛，心头一动。蓦然间，她的眉眼缓缓低垂，像是一片云盖住了怀中人的视线。
或许是因为记得激荡的情绪波动，蕾尔赫的脸红扑扑的，蝶翼般的睫毛轻轻颤动，她缓缓阖上了眼。
伊洛温娅将她揽得更用力了些，两人的腰身紧紧贴合，隔着薄薄的布料交换彼此的温热。蕾尔赫保持着昂首仰视的姿势，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伊洛温娅唇角微动，缓慢地下坠，落在蕾尔赫光洁白皙的额头，轻得就像一阵从雪原吹过的风。
蕾尔赫睁开眼，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伊洛温娅的手指，她低下头来，将滚烫的脸颊紧贴在冰凉的胸膛，耸立的肩峰一点点落了下来。
“趁着还有时间，”伊洛温娅的目光扫过窗棂，窗外的景象正在不断地崩解，这场梦因为她的出现而要提前醒来了，“带我看看吧，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好。”
蕾尔赫渐渐止住了哭泣，她们勾着手指，走过长长的回廊，顺着旋梯一阶阶向上，她不断将那些珍藏于此的沙漠风情指给伊洛温娅看，可伊洛温娅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她的脸颊上。
蕾尔赫，她的侍从，她的剑，一把被黑暗淬炼得无坚不摧的利刃，她原以为她的过去是晦涩的，是不堪的，是血与火锻打的，可走进她的梦里，将她藏在心底的沉甸甸过去一览无余，伊洛温娅竟发现她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这位她身边最近的人。
她的骄纵，她的天真，她的软弱，她那如夏花般绚烂瑰丽的过去......她将这些尽数藏起，用冰冷坚硬的剑将自己武装起来，用十九岁的稚嫩肩膀扛起了山一般的重量。
“殿下，喂，殿下，你在听吗？”
伊洛温娅回过神来，不知不觉间行至了这座高塔的顶端，蕾尔赫站在空中花园的入口，单手叉着腰，拧着眉望向她。
“抱歉。”
伊洛温娅加快了步子，她与蕾尔赫并肩，高空的风吹起她们的发丝，银与棕在风中飘扬。
“殿下，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蕾尔赫的声音自风中飘来，伊洛温娅眉眼弯弯，轻轻笑出了声。她拉起两人紧紧牵住的手，用手腕贴住了蕾尔赫的手腕。
“通过血契。从血契签订的那一刹那开始，我们的灵魂便就此纠缠在了一起。”伊洛温娅的手攀上蕾尔赫的脸颊，轻轻拂过她瘦削的骨线，“不管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带你回家。”
“这么玄乎。”蕾尔赫轻声发笑。
“你以为我是谁啊，我可是魔法的天才。”
听见伊洛温娅这么说，蕾尔赫的脑海里一瞬闪过那双冰蓝色的龙翼。
她张了张嘴，可话到嘴边却又生生咽下。她的目光猛地瞥过伊洛温娅的发间，混杂在亚麻色长发里的几缕蓝色发丝猝不及防地闯进她的眼中，如同一道闪电炸在了她的心上。
“蕾尔赫？你想说什么？”
伊洛温娅敏锐地察觉到了身边人一瞬的分神，蕾尔赫急忙将心思收敛起来，眨眨眼，勾起唇角笑了笑。
“我想说作为您救我的报答...我可以满足您的一个愿望。”
蕾尔赫望向伊洛温娅的眼睛，伊洛温娅见她这副模样，心间好似吹起了一阵微热的风。
“什么愿望都可以？”
蕾尔赫望着伊洛温娅的笑，唇角动了动，手抱在了胸前。
“太过分的愿望不可以。”她小声嘟囔着。
“那...为我跳一支舞吧，蕾尔赫。”
高空的风吹起裙摆，蕾尔赫愣在了原地。
“我已经很久...没有跳过舞了。”
她摊开双手，怎么也没想到，早已握惯了刀剑的她居然还会起舞。
在巴别塔之顶，在花草芬芳间，在伊洛温娅面前。
“事先说好，我很多内容都已经忘了哦。”
蕾尔赫牵起裙摆，在风中翩然起舞。轻曼的歌声随着裙摆翩跹响起，她又成了这片沙漠中最自由的鸥鸟。
风带走了她的歌声，瓦砾随着黄沙消解，巴别塔在坍塌，梦该醒了。
所幸最后是个好梦。
花瓣在风中狂舞，湛蓝天空化作了数不尽的碎片落下，淅淅沥沥下了场晶莹剔透的雨。
“蕾尔赫。”
空中花园在支离破碎。
“殿下？”
蕾尔赫的舞步猛地一停，落在了伊洛温娅的面前。
“和我回家吧，回到我的身边。”
蕾尔赫没有回答，只是在巴别塔坍塌的最后瞬间，猛地抱住了伊洛温娅。
梦醒了。
该起床了。
蕾尔赫睁开眼，石墙泛着潮湿的土味，窗缝漏进一缕灰蓝的晨光，而映入眼帘的是伊洛温娅脏兮兮的脸。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泪顺着上翘的眼角缓缓落下。
她不敢想伊洛温娅到底是经历了怎样一番艰难才来到她的身边的。
“怎么又笑又哭的？”伊洛温娅轻轻揽过她的身子，“睡傻了？”
“谁知道呢，这一觉睡得好久。”蕾尔赫把脸埋在伊洛温娅怀中闷声说道。
伊洛温娅轻声笑笑，怀中蕾尔赫的温热和梦里一模一样。
“那有没有做个好梦？”
“嗯...怎么不算是一个好梦呢？”
蕾尔赫笑着反问。她猛地松开伊洛温娅，抬起头来，直视着伊洛温娅的眼睛。
“我回来了，殿下。”蕾尔赫轻声说。
“欢迎回家。”旋即，一个冰凉的、带着清冷香气的吻落在了她的额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