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服装店，蕾尔赫带着伊洛温娅在小巷里七拐八绕，穿过一条逼仄的弄堂，竟然神奇地回到了上城的大路上。
午后的上城格外地喧闹，那些有钱有闲的贵族少爷小姐们在王都广场上结对起舞，白鸽随着鼓点飞上飞下，化作他们绝佳的舞伴。而在广场的正中，喷泉正随着舞曲的节奏而变幻，伊洛温娅看到先是一愣，旋即便看透了其中奥妙。
驱动喷泉使用了贮存有魔力的魔晶石，在伊洛温娅的印象里，魔晶石是被魔法塔和军队严格管控的受限物资。而王都广场的喷泉被人使用魔晶石改造成了取悦贵族的观赏品，这令伊洛温娅稍稍有些意外。
“这是音乐喷泉，王都的著名景点，去年由王都执政官署拨款出物修建。”蕾尔赫为伊洛温娅介绍起眼前的喷泉，“官署在塞涅报上称这是军民融合的典范工程，剪彩时三殿下还亲自到了场。”
三殿下？伊洛温娅撇了撇嘴，有些不屑地冷笑一声。看来她的这位兄长在这些面子工程上可是下了不少功夫。
“殿下...不，伊洛温娅，你笑什么？”
蕾尔赫侧过脸狐疑地望了过来，伊洛温娅压了压嘴角，假装清嗓子咳嗽了两声。可这点小把戏却瞒不过蕾尔赫，她伸出手来，戳了戳伊洛温娅绷紧的脸颊。
“伊洛温娅，在这种场合还是要注意一点哦。”
她轻轻扯了扯伊洛温娅轻薄的面皮，帮她扮了个鬼脸。
“唔姆，蕾尔赫，你——”
伊洛温娅赶忙抓住蕾尔赫的双手，蕾尔赫一愣，旋即，笑容在她的脸上绽放开来。
“抱歉，伊洛温娅。”她止住笑说，“难得可以不用叫您殿下，就想稍微放肆一点...不可以吗？”
蕾尔赫仰起脸，紫水晶般的眼瞳在阳光下格外剔透。望着她的眼睛，伊洛温娅怎么也狠不下心来说出那句“不可以”。
“你喜欢就好。”伊洛温娅放开了蕾尔赫的手，微微捏住她仰起的下巴，轻声说道：“今天没有殿下，也没有侍从。”
“诶...？那我们算是什么关系呢？”
蕾尔赫挣扎着将下巴从伊洛温娅的手心逃了出来，她别过脸，脸颊泛起些许绯红，不知有意还是无心地问。
“我们...”伊洛温娅一时语塞，“姑且算是朋友吧。”
“朋友...吗？”
蕾尔赫撅了噘嘴，很明显这不是她期待的答案。
不过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拉起伊洛温娅的手，从翩翩起舞的贵族男女之间穿行而过。
“喂，看着点！”
“抱歉！”
一位被蕾尔赫的步子逼得改了道的贵族青年忿忿地骂了一句，蕾尔赫轻飘飘甩下一句“抱歉”，拉着伊洛温娅飞快地逃离了现场。青年倒也没追，只是自顾自扔出一句“走路看路啊！”便继续了他的舞步。
伊洛温娅有些意外，可蕾尔赫却习以为常般冲她狡黠一笑。
“她忙着摸舞伴的小手，哪有闲心找我们算账。”
说着，蕾尔赫还轻轻捏了捏伊洛温娅的掌心。
“喂！你也忙着摸同伴的小手吗？”
伊洛温娅顺着她的话茬调侃一句，翻转过手心，将蕾尔赫的手反过来包裹住，用力向后一拽。蕾尔赫被拽了个趔趄，脚下不稳，一脚踩空，整个人便向后栽了下去。
天旋地转间，伊洛温娅的一只手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肩膀，另一只手则牵着她的手高高举起，蕾尔赫瞬间反应过来她们二人此时的姿势——她们在王都广场的边缘，踩着舞曲的终末鼓点，恰如其分地摆出了交谊舞的定格舞姿。
耳边传来雷电噼啪般的掌声，间或夹杂着口哨声、起哄声，蕾尔赫的脸霎时红透。她赌气似的别过脸来不看伊洛温娅，可伊洛温娅却不由她，她不断地弯腰降低重心，脸凑得离蕾尔赫的鼻尖越来越近，近到只需她微微一探，便能轻易吻住蕾尔赫的唇。
“伊洛温娅，闹够了就拉我起来。”
伊洛温娅不为所动。
“伊洛温娅——好啦，我错啦，不该摸你小手，快拉我起来吧...丢死人了。”
伊洛温娅依旧不为所动。
“伊——洛——温——娅——”
伊洛温娅轻轻捏了捏手中柔软无骨的腰身，嘴角一勾，轻笑一声，将涨红了脸的蕾尔赫拉了起来。
“我们下一个地方去哪？”
伊洛温娅牵起蕾尔赫的手，手指强硬地分开蕾尔赫的手指，反扣住了她的手心。
“想去哪去哪。”
蕾尔赫像是赌气一般甩了甩手，可脚步却诚实地出卖了她。伊洛温娅认得她们面朝的方向，直走下去是时计塔，那是王都最高的建筑，就连魔法塔比之也逊色三分。
每个整点时计塔都会敲钟报时，伊洛温娅曾在王宫里听过。传闻偶尔在傍晚六时，敲钟时时计塔的顶端便会有怪人出没。之类的传闻伊洛温娅曾听宫里的侍女讲起过，内容她是不信的，但并不妨碍传闻在王都广为盛行。
伊洛温娅抬头，看了眼稍远处高耸的时计塔，塔顶的指针指向下午五时，距离传闻中怪人出没的时刻也就一时之隔。这个时候蕾尔赫拉着自己往时计塔方向去...难道她也信这个传闻？
从王都广场到时计塔，中间要穿过一条长长的酒馆街。此时正值晚饭时分，那些小酒馆的生意很红火，穿着火辣的招待女会举着报纸般的菜单站在街边，向着往来穿行的行人伸手招揽。
“不先吃饭吗？蕾尔赫。”伊洛温娅问道。
在这里随便找家小酒馆吃个晚饭也不失为一件乐事，伊洛温娅很久以前便想尝一尝王都市井里的餐食。虽然王宫里的三餐都经过了严格的选品，但出于营养和安全的考虑，即使有顶级的厨师精心烹饪，在菜色上却并没有多惊艳。那样精致却乏善可陈的饭菜...说实话她已经吃到厌倦了。
“我们先去时计塔。”可蕾尔赫却拒绝了她的提议，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向那高耸的塔顶，轻声说道：“比起晚饭，我更想让伊洛温娅陪我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情？”
一件事？伊洛温娅在脑袋里想了一百遍也没有想到有什么事情是必须由她来陪着做的。
“保密。”
蕾尔赫神神秘秘地一笑，拉着伊洛温娅快步向时计塔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