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胤王朝,昭武七年,冬。
整座益都城笼罩在一片冷雨之中。
夜已深沉,临街的一扇小窗之中却仍透着点点灯光。
屋内,千弥夜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口中低吼道:“千弥阳,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们!”
旋即,他发现自己正身处于一张柔软的床上。
是梦吗?
不、不对,怎么可能是梦!
那可是整整二十年的时光,怎么可能只是一场梦?
那些与首脑的爪牙们作战的记忆、与反抗军同伴们并肩作战的记忆,都还历历在目,清晰得恍若昨日。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背叛的人偏偏是千弥阳?
明明一开始,大家对于首脑的统治都只是敢怒不敢言。
是她一点点地将大家团结起来,组成了一个名为反抗军的大家庭,去帮助那些遭受首脑压迫的人。
是她唤醒了他们原本麻木的心灵,教会了他们这世上有比生死更为重要的东西。
他还记得,在他还在街头当乞儿讨食时,她冲自己伸出手来的画面。
“加入我们吧,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家人了。”
那一刻,千弥夜以为自己终于找到了一生的归宿。
往后二十年,他们一起扛过数不清的围剿,一起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一起在死里逃生之后相互抱头痛哭,又破涕为笑。
二十年的枪林弹雨,二十年的出生入死,他们终于建立起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就在千弥夜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候,一切就那样猝不及防地结束了。
千弥阳亲自带着首脑的爪牙们闯入了革命军的藏身处,那些曾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战友们就那样轻易地死在了睡梦中,再也没有醒来。
千弥夜是幸运的。
在组织之中,他负责的是时空转移装置的研发。
在首脑的爪牙冲到实验室之前,他就强行启动了尚未完全充能的时空转换仪。
尚未完全充能的时空转换仪无法精准定位,随机地将他传送到了一个未知的时空。
而这也正是他此刻身处此处的原因。
千弥夜想过他们也许不会成功,他们也许会在某次反围剿时壮烈地死去,可他从没想过他们会覆灭得如此悄无声息。
他想过他们当中可能会出现叛徒,可他从未想过这个人会是千弥阳。
“到底为什么!”
千弥夜闭上眼睛,仰起头,攥紧拳头,两行清泪从他的眼角落下。
“千弥阳。”
“迟早有一天,我会回去。”
“到那时,我会让你亲口告诉我。”
“到底是什么诱惑,能让你背叛我们,背叛这个由你亲自建造的大家庭!”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下,当务之急是弄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才好为以后积蓄实力,回去为同伴们报仇做准备。
千弥夜在心中默默呼唤道:“天机。”
【天机系统已唤醒】
听到熟悉的电子音,千弥夜感到了几分欣慰。
天机是他研发的颅内超智能体芯片。
无论是在战斗还是科研方面,都可以为他提供许多帮助,几乎相当于他的外置大脑。
“天机,分析我现在在什么地方。”
【信息不足,请提供必要的信息以供分析】
千弥夜四处看了看,这间简朴的屋子里,除了自己身下的这张床外,就只有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他下了床,走到书桌面前,随手拿起一本书。
上面写的是他完全无法识别的文字。
这也难怪,自己现在恐怕到了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不认识这里的文字也很正常。
他以极快的速度翻页,书上的内容不断地通过千弥夜的视网膜被直接输送至他大脑的芯片之中。
【已获取信息样本,分析中......】
【分析完成】
【目前位置:大胤王朝,青州府,益都城】
千弥夜皱起眉。
没有听说过的名字。
“请帮我简单介绍该世界的世界观。”
【正在总结世界观......】
【已知信息不足,无法推断出完整世界观】
【请收集更多信息】
【警告:根据已知信息,本世界疑似存在超凡者】
千弥夜内心一沉。
存在超凡者的世界么?
在这样的世界里,生存需要加倍地小心。
可随即,他又很快振奋起来。
存在超凡者,意味着这个世界的能量层级或许会很高。
在之前的世界里,他始终找不到能量密度足够高的物质来完整地驱动时空转换仪。
也许,在这个世界里,会存在这样的物质!
就在她沉思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笃笃的敲门声。
“¥#%&¥#@”
【已侦测到未知语言,解析中......】
“**&……%¥#*&%%”
敲门声愈发急促。
【语言解析已完成,将进行自动翻译】
“姐、姐,你醒了吗?我要进来了——”
姐?
千弥夜下意识地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的胸前多了两团赘肉,顿时瞳孔地震。
自己怎么变成女的了?
来不及多想,门外的女孩似乎已经打算推门而入,千弥夜赶忙打开房门。
房门外站着一个身着紫衣的小女孩,看年纪大约七八岁,脸上带着怯怯的神色。
她的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米粥,上面零零星星地点缀着些许肉末。
“姐,原来你醒着吗?我叫了你半天了,我还以为......”
“娘让我给你端碗粥来,你都睡了一天了。”
看起来,超时空转换仪似乎是将他转移到了另一个时空中的某个女子身上,而这小女孩则正是原身的妹妹。
这完全没道理。
千弥夜微微皱起眉头,在之前的实验当中,被转移的人员身体也同样消失了。
那时他们得出的结论是超时空传送仪会将被传送者整个传送到其他时空去。
如今看来,这个结论似乎并不正确。
那他的身体到哪里去了?
那小女孩见她不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手里端着粥,呆呆地望着她。
千弥夜回过神来,赶忙从小女孩的手上把粥接了过来,放在桌上。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小女孩一直恋恋不舍地看着那碗粥。
“你饿吗?”千弥夜问。
女孩摇头:“姐姐,你吃吧,你一天没吃东西,现在肯定很饿。我、我已经吃过了,我不饿的。”
千弥夜看着女孩,她让她想起了以前在首脑统治下,住在贫民区的那些小孩们。
也是这样,面带饥色,却连说自己饿的勇气都没有。
“你吃吧。”千弥夜说,“我不饿。”
小女孩连忙更用力地摇头:“我真的不饿,姐姐,你是病人,这、这是娘专门给你做的。”
千弥夜瞥了她一眼,把她拉进屋子里来,关上门。
“让你吃你就吃,娘看不见的。”她说,“我真的不饿。”
小女孩还想再说什么,千弥夜干脆直接伸出手按了按她的肚子。
瘪瘪的,千弥夜松开手时还发出了咕噜噜的声音。
小女孩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拔腿就要朝门外跑去。
千弥夜眼疾手快,赶紧把她一把拉住,谁知道这小女孩竟然鼻子一抽,眼见就要落下泪来。
老天爷,小孩怎么这么难搞。
千弥夜有些无奈。
以前她就和基地里的小孩们处不来,没想到现在还是处不来。
看着那张因为委屈而皱成一团的小脸,她忽然想起了千弥阳。
很多年前,她也还是个饿得发慌的小乞丐时,千弥阳也是这样站在他面前。
那个女人只是把手里的半块饼掰成两半,自己先咬了小的那一半,再把剩下的那大半塞进他手里。
“看,我已经吃过了。”千弥阳那时笑得眼睛弯弯的,“接下来该你了,一人一半,公平公正,怎么样?”
千弥夜忽然觉得心头一梗。
她端起那碗粥,低头喝了一小口,又把它推回小女孩面前。
“我喝过了。”她说,“剩下的归你,不喝就拿去倒了吧,我喝不下。
末了,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告诉你,浪费粮食是可耻的。”
小女孩愣愣地看看她,又看看那碗只少了一小口的粥,终于怯怯地端起碗,埋下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热气蒸腾,把她那张小脸熏得红扑扑的。
千弥夜偏过头,不去看她。
过了一会儿,千弥夜出声问道:“你说我已经睡了一天了?”
小女孩点点头:“是呀,姐姐你从昨天晚上就一直睡到现在,都没醒过,爹和娘可担心了。”
千弥夜皱了皱眉:“我现在......脑子有点乱,你可以给我简单说说我们家的情况么?”
小女孩懵懂地看着她。
千弥夜觉得自己的脑仁又开始痛了。
她叹了口气,尽可能委婉地组织语言,从小女孩的口中获取关于自己的信息。
片刻之后,一碗肉粥喝完,千弥夜也终于搞清楚了目前自己所处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