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弥夜向前望去，前方是一座精致的小院。
青石垒的院墙上顶着一溜黛瓦，半月形的拱门里，碧绿的泉水从山壁石槽上潺潺淌下，汇进池中。
层层叠叠的白气从池面上浮，整个小院烟雾朦胧，宛若仙境。
“你去吧，我在外面等你。”千弥夜对明栀说道。
明栀点点头，先走了进去，千弥夜靠着墙慢慢蹲下来，白狐也从她的肩膀上跳了下来。
千弥夜一把抓住狐狸，摸了摸它的脑袋。
白狐好像有些不适应，用力甩了甩头，千弥夜点点它的鼻尖，笑道：“怎么，你不喜欢被人摸脑袋？”
狐狸轻轻呜咽了两声，将身子蜷作一团，缩进千弥夜手里，抬头看她。
千弥夜弄不明白它到底想干什么，只好任由它卧在自己手心，用大拇指轻轻地摩梭着狐狸的头。
她也抬起头，看向远方。
天色晚了，山也显得黑洞洞的，变得模糊起来。
不像是真实存在，倒像是被水墨涂抹出来的一般。
千弥夜又想起了自己在修炼炼体功法时看到的那张脸。
心魔么？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不是心魔。”
忽然，一道声音在千弥夜的耳边响起。
“谁？”
千弥夜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她扭头看向周围，周围却空无一人。
“别看了，我在你的心中。”
心中？
“天机，扫描我的大脑。”千弥夜在心中默念。
天机可以扫描千弥夜大脑皮层的电流，对她的精神状况做出诊断。
或许，她可以借由和心魔对话的机会，弄懂这‘心魔’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扫描完成，宿主大脑活动正常，无异常情况】
不过果然，心魔这种东西，是无法通过扫描电流将之扫描出来的么。
这时，里面的明栀似乎也听到了千弥夜的惊呼，问道：“弥野，怎么了？”
千弥夜连忙回道：“没事，刚刚有动静，我以为是来人了，好像只是松鼠。”
随即，她继续尝试和心魔对话。
千弥夜问道：“你是谁？”
声音说：“我是你的心。”
千弥夜说：“我的心？”
她想了想，直截了当地说道：“可是，许寒鸦说，你是心魔，是我的一缕魔念。”
声音说：“那就要看，你认为‘魔念’是什么。”
千弥夜道：“魔念不就是邪恶的想法和犯罪的念头之类的么？”
声音说：“那么，我就不是魔念。”
千弥夜刚想继续问声音到底是什么，里面就传来了水声。
似乎是明栀已经清洗完毕，正在出浴了。
不一会儿，明栀从院子里走了出来，她的头发尚未完全擦干，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偶尔还滴下几颗水珠。
千弥夜的耳边忽然传来声音：“她不太像个好人，不是吗？她在你面前一直在伪装。”
“她在刻意讨好你。”
明栀擦着头发，歪头看着千弥夜：“弥野，你也要去洗洗么？我在外面替你守着。”
千弥夜看着她被水汽蒸得微微发红的白皙脸庞，点了点头。
“那好，你稍微替我守一守，我马上就好。”
她抬腿走进小院内，在心中反驳道：“她乐意伪装就伪装呗，只要对我有用不就好了？”
声音冷笑：“对你有用？有什么用？你倒是帮了她，可她帮得到你么？”
千弥夜褪去衣物，缓缓走进青池当中。
温热的水顿时包裹住了她的身躯，一股令人舒坦的暖意缓缓流遍全身。
“她给了我一碗饭，还给我介绍了这处热泉。”
“一碗饭？可笑！难道身为修士，还会缺一碗饭？”
“她之前吊着那个小子——守门的那个小子，那小子就时不时给她送药草，还给她介绍了这处热泉。”
“可是攀上了你之后呢？她毫不犹豫地就和那小子撇清了关系。”
“难道你不知道她想的是什么？”
“我不知道。”千弥夜说，“我只知道她给了我一碗饭吃，还帮我找了个洗澡的地方，作为回报，我帮她解了围，一报还一报，没什么问题。”
热泉将她身上的汗液洗去，那股令人厌恶的粘腻感慢慢地消弭无踪。
“她还帮你树了个敌人，那个守门的小子看你的目光可不友善。”
“为什么他会和我是敌人？我又没做什么。”
“你抢了他的女人。”
“他的女人？谁，明栀？我对她根本就没有想法，更何况，我的这具身体是个女人！”
“是吗？可也许别人不这么想。”
“你不想与人为敌，别人未必就不会把你当作敌人。”
千弥夜没再说话。
她已经洗干净了身子，重新穿上了衣物。
走到门口，听到轻微的说话声。
外面，明栀正在和阿福说着什么，时不时还发出咯咯的笑声。
见到千弥夜出来，明栀眼睛一亮，道：“弥野，你看起来更帅了！”
阿福则是显得有些支支吾吾，道：“仙长，我、我之前的活弄完了，就想着过来和明栀说说话，呃，那个，明栀和我说了，仙长，我和她没什么关系的，只是朋友，您千万不要误会。”
千弥夜皱了皱眉，道：“我没有什么好误会的。”
似乎是听出她心情不佳，明栀和阿福都没有再接话，神色变得有些局促起来。
过了一会儿，明栀试探性地问道：
“弥野，既然你也洗完了，那我们就回去吧？”
千弥夜点点头，忽然想起来先前许寒鸦曾经提过的药方，于是看向阿福，问道：“阿福，你知道什么地方能弄到何首乌、黄精、伸筋草和透骨草么？”
阿福见千弥夜没再追问他和明栀的事，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连忙应道：“仙长要这些药草，搁往常，药园里多的是现成的，送您几株也不打紧。”
“只是近来丹房那边药材紧得很，各样都见了底，眼下实在拿不出来。”
他怕千弥夜觉得是推托，又赶紧补了一句：“不过宗门里有规矩，弟子接委托任务，能换药材和修炼资源。”
“上回我就见过一个外门弟子，接了个去后山清剿毒蟾的委托，回来交差的时候，管事的当场就给他划了两株七星草，仙长要是不嫌麻烦，我带您去见管事的长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