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分手吧。”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细碎的雪正打在围巾上。
我们两人坐在公园的长椅上,路灯把落雪照得惨白,周围的行人自顾自地走着。
我愣在了原地,一时以为是周围的噪音听错了。
她的呼吸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指尖微微地蜷缩,却没有看向我的眼睛。
“……到此为止吧。”她顿了很久才又补出了一句近乎残忍的话。
“其实,我早就不喜欢你了,或许也可能从来就没有喜欢过你吧。”
雪还在往下落。
我转头看向她。
她垂着眼,呼出的白雾很快消散在空气里,任由细碎的落雪落在纤长的睫毛上,凝成转瞬即逝的微凉白点。她的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似乎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我分辨不出,这句话究竟是说给我听的,还是说给她自己。
风雪突然加大了力度,刮在我的脸上有些生疼。
我站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反驳还是该追问。刚想开口,喉咙却被曾经看似美好的回忆堵住了,以前的一切和眼前这句话互相冲突。
我试着去抓住什么,可什么都抓不住。
“雪似乎下的有点大了呢,不赶快回家的话,会生病的。”
她将外套的扣子扣好,缓缓从公园的长椅上站起,转过身,似乎想尽快逃离这沉重的氛围。
“为什么?”我盯着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之前我们都好好的,就连昨天也是,总要有一个理由吧。”
“没有什么理由。”
“怎么可能没有。”我的声音有些发涩,“难道之前的所有的经历都是假的吗?一起走过的路、听过的音乐、共同想要背负的未来,水无月汐,你告诉我这些都是假的吗?”我的情绪稍微有些激动,偏执地想从中找出一些伪装,一丝犹豫,哪怕只是一点点刻意的冷漠。
“或许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她的语气很轻,轻得像飘落的雪一般砸在我的身上。
“是我一时糊涂,对不起。”
“所以,别再追问了。”
“就当这一切到此结束了吧,祇川朔。”
一时兴起。
这四个字像淬了冰的刀刃,精准地刺穿了我心底所有的温柔与期许。
我看着眼前这位冷静到过分的少女,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我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真正的水无月汐。
在所有人的眼里,她温柔、懂事、待人得体、情绪稳定。她甚至能精准接住旁人的情绪,能温柔化解所有尴尬,能把周遭一切相处打理得恰到好处。
她从来不会暴露自己的情绪,不会倾诉自己的心事,不会流露半分脆弱。无数次相处的瞬间,她看似陪在身边,实则常常灵魂抽离。说笑的间隙会忽然走神,望向远方空茫的夜色;畅想未来的时候会沉默不语,轻轻避开所有期许;热闹温柔的氛围里,只有她始终游离在外,像一个过客。
从前的我,只当这是她内敛安静的性子,只当她本就是这般寡淡温柔。我以为只要足够耐心、足够温柔,就能慢慢走进她的世界,填满她所有的沉默。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那不是内敛,不是寡淡。
是寂寞。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我的声音带着一丝卑微的颤抖,“如果有问题,我们可以改,我可以慢慢改,不用这样……”
“不用。”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还是那样平时温柔的语气。但现在的我只觉得残忍。
“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的问题。”
“只是你太当真了。”
太当真了。
原来这三年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深陷其中,只有我把这场短暂的相伴当成了长久的归宿。我捧着满腔赤诚与温柔,小心翼翼维系着这段感情,以为是双向的奔赴,到头来,不过是我单方面的执念罢了。
“忘了我吧,以后在教室咱们就当不认识。”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停留,转身融进漫天风雪之中。单薄的背影笔直又决绝,一步一步,慢慢远离我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一次回头。
我望着那个逐渐消融在风雪里的背影,忽然彻底明白。
这场始于温柔冬日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一场没有归途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