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报：日常）
翌日清晨，新郑城的雾气还未散尽，一队车马从西城门驶入。
车马华丽，旗帜鲜明——玄色旗帜上绣着白色的“秦”字，笔锋刚硬，如刀削斧劈。
秦国使节！
苏秦面色微变，张平却面带喜色。
姬玄宸心中一沉——张仪的人，终于来了。
车马在宫门前停下，一个中年男子从车中走出。
他面容清癯，三缕长髯，身着黑色锦袍，腰佩金印。
修为不显，金丹境初期——至少在感知上是如此。
但他的气息，却让姬玄宸隐隐感到不安。
那双眼睛，如同深渊，不见底。
“秦国使臣李斯，奉秦王之命，出使韩国！”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宫门前回荡。
李斯。
楚国上蔡人，荀子弟子，法家传人。
与韩非同门。
他怎么会到秦国去了？
苏秦面色凝重，低声道：“来者不善。”
姬玄宸问：“先生认识他？”
“听说过。”
苏秦的目光紧紧盯着李斯，“此人是法家奇才，荀子曾言，‘帝王之术，非斯不能传’。
他去了秦国，张仪待他为上宾。
他此番来韩，必定是张仪的授意。”
韩国朝堂上，韩王听闻秦国来使，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接见。
秦国势大，不能得罪。
正殿中，李斯站在御座前，不卑不亢。
他拱手行礼：“下臣李斯，奉秦王之命，出使韩国，献上国书。”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双手呈上。
韩王接过，展开细读。
面色渐渐凝重。
“秦王说，若韩国与秦结盟，秦国愿归还宜阳、武遂之地，并割让河外十城。”
殿内哗然。
宜阳、武遂，都是韩国被秦国夺去的重地。
河外十城，更是富饶之地。
张平眼睛一亮，连忙拱手：“大王，秦王此举，诚意十足。
韩国与秦结盟，可得数十年太平，又能收回失地。
此乃天赐良机，大王不可错过！”
韩成皱眉：“张丞相，秦国虎狼之心，岂会因为结盟就吐出到嘴的肉？
这不过是诱饵罢了。
今日割让十城，明日便要韩国割让二十城。
与秦结盟，是与虎谋皮！”
“韩将军此言差矣。”
张平冷冷道，“合纵五次失败，韩国得到了什么？
除了秦国的怒火，什么都没得到。
抗秦是死路，联秦才是生路。”
朝堂上两派争执不休，韩王犹豫不决。
他看向苏秦：“苏先生，你有何高见？”
苏秦正要开口，李斯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随意，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
“苏先生，五次合纵，五次失败。
你还有脸站在这里？”
殿内安静了一瞬。
苏秦面色如常，淡淡道：“李斯先生，五次合纵虽败，但秦国也因此元气大伤。
若没有合纵，韩国早已不存。
你口中的‘天赐良机’，不过是秦国的缓兵之计。”
“缓兵之计？”
李斯嘴角微扬，“苏先生，你错了。
秦王是真心实意与韩国结盟。
秦国强大，韩国弱小。
强秦与弱韩结盟，对韩国只有利，没有弊。”
“没有弊？”
姬玄宸忽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他。
李斯上下打量着姬玄宸，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你就是大周后裔？
金丹境？有点意思。”
“晚辈姬玄宸，见过李先生。”
“不必多礼。”
李斯摆手，“你有话要说？”
姬玄宸直视他的眼睛：“李先生，秦国归还宜阳、武遂，割让河外十城，条件是什么？”
“条件？”
李斯笑了笑，“条件是韩国与秦结盟，共同抗楚。”
殿内再次哗然。
与秦结盟，共同抗楚——这不是让韩国与楚国为敌吗？
苏秦冷笑：“李斯先生，你这不是结盟，是离间。
离间韩楚关系，让韩国孤立无援。”
“离间？”
李斯摇头，“苏先生，你错了。
我这是救韩国。
楚国弱小，自身难保，如何救韩？
秦国强大，与秦结盟，韩国才能保全。”
姬玄宸忽然问：“李先生，你可知道，楚王已将和氏璧托付于抗秦大业？
燕王已筑黄金台，誓与秦不两立？
赵王已整军备战，枕戈待旦？
你若与秦结盟，便是与天下为敌。”
李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姬公子，你口口声声说合纵，可合纵有用吗？”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一道无形的力量从他掌心涌出，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将殿内所有人笼罩其中。
合体境——这不是金丹境的威压，而是合体境的法则之力！
苏秦面色大变，韩王的脸色也白了。
孔融、韩射等人被那力量压得喘不过气来。
姬玄宸咬牙站稳，玄龙灵气疯狂运转，抵御那股威压。
但他的修为太弱，差着整整三个大境界，根本无法抗衡。
李斯看着他的挣扎，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姬公子，你的玄龙血脉不错。
若给你千年时间，你或许能与我抗衡。”
他收了灵压，淡淡道，“但现在，你还太弱。
弱到我不屑动手。”
殿内安静了片刻。
李斯转过身，看向韩王：“大王，下臣的话已经带到。
秦王的条件，也说得清清楚楚。
大王如何抉择，下臣静候佳音。”
他顿了顿，“不过，下臣要提醒大王一句——秦王没有耐心。
十日之内，若韩国不回复，秦国的铁骑便会踏过宜阳，直抵新郑城下。”
他转身离去，留下满殿寂静。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
苏秦面色铁青：“李斯此来，名为结盟，实为恐吓。
他在展示秦国的实力，也在展示他的个人实力。
合体境——那是人间界真正的顶尖战力，屈家老祖也不过化神巅峰。
李斯一人，可抵一国。”
姬玄宸沉默。
“先生，李斯为何要暴露真实实力？”
“为了震慑。”
苏秦叹了口气，“他在告诉韩王，也在告诉我们——秦国不仅有渡劫境的秦昭襄王，还有合体境的李斯。
这样的人，秦国还有很多。
合纵抗秦，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韩王还会同意合纵吗？”
“不知道。”
苏秦摇头，“但我们必须在他改变主意之前，说服他。”
夜幕降临。
姬玄宸独自坐在院中，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李斯的那一掌——不，那不是一掌，只是一缕灵压——让他真正认识到了合体境的力量。
金丹境与合体境之间，隔着元婴、化神、炼虚三大境界。
他的玄龙血脉可以越阶对敌，但也只能越一两阶。
合体境对他来说，如同天人。
“在想什么？”
韩疏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在石凳上坐下，手中捧着首阳神铁剑。
碧绿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在想李斯。”
姬玄宸道，“他为什么要帮秦国？”
韩疏影沉默了片刻，道：“因为他是法家。
法家重功利，不重仁义。
在他看来，秦国是唯一能统一天下的力量。
他要辅佐秦王，完成大一统。”
“那不是法家的道。”
“那是他的道。”
韩疏影看着他，“你以为法家都是一样的？
不，商鞅重法，申不害重术，慎到重势，韩非集大成。
而李斯是韩非之后的法家代表人物，他认为‘帝王之术，必待帝王而行’。
没有天下一统，法家之道便无法实现。”
她顿了顿，“所以他对合纵不屑一顾，甚至要破坏合纵。
因为合纵阻碍了秦国的统一，也阻碍了他的道。”
姬玄宸沉默。
“但他错了。”
韩疏影握住剑柄，“他以为只有秦国能统一天下。他不知道，大周还有后人。
玄龙还有血脉。”
“韩姑娘，谢谢你。”
韩疏影站起身：“明日朝会，李斯还会来。
他会在朝堂上当着所有人的面，驳倒苏秦，让韩王彻底放弃合纵。
你要做好准备。”
姬玄宸点头。
远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
新郑城的夜，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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