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报:日常)
沿途的景色渐渐变化。
韩国多山,道路崎岖,出了宜阳关,地势渐趋平坦,田垄整齐,沟渠纵横。
这是魏国的地界,中原腹地,沃野千里。
路边的桑树成排成行,采桑女在树下忙碌,歌声清脆。
“魏国与韩国不同。”
苏秦掀开车帘,看着窗外的景色,“韩国山多地少,百姓贫苦。
魏国地处中原,土地肥沃,商贸发达,是大梁、安邑、陶等商业重镇所在。
魏国也曾是战国初期的霸主,魏武卒威震天下。
可惜,魏惠王以后,国势渐衰。
如今的魏王,更是朝秦暮楚,反复无常。”
姬玄宸问:“先生,我们先去大梁见魏王吗?”
“不急。”
苏秦放下车帘,“去大梁之前,要先拜访一个地方。”
“哪里?”
“西河学宫。”
西河学宫,魏国的文化重镇,与齐国的稷下学宫齐名,却走的是全然不同的路子。
稷下学宫崇尚百家争鸣,各家各派自由讲学,不受干涉。
齐王为收拢天下之才,垄断人才,对稷下学宫采取宽松政策——只要你来,就给你俸禄,给你讲台,给你著书立说的空间。
至于你的学问对治国有没有用,那是次要的事。
西河学宫不同。
子夏在此讲学时,便定下了“学以致用”的规矩。
学宫中的学问,必须与治国安邦相关。
儒家的礼,要能用于君臣体制;
法家的法,要能用于刑名赏罚。
不能经世致用的学问,在西河学宫没有立足之地。
正因如此,魏国虽然国势衰退,西河学宫却培养出了一批又一批务实的人才。
魏文侯时期的李悝、吴起、西门豹,都曾在此求学。
魏武卒的军法,也是从这里流出的。
马车在一座古朴的学院前停下。
院门不高,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西河学宫”,字迹古朴,据说是子夏亲笔所书。
门口没有守卫,只有一个老仆在扫地。
他抬头看了一眼马车,又低头继续扫。
苏秦引着姬玄宸等人走进学宫。
院中种着几株老槐树,树冠如盖,遮天蔽日。
几个年轻的学子坐在树下,捧着竹简低声诵读。
有人读《诗经》,有人读《尚书》,还有人读《商君书》。
孔融饶有兴致地站在一个读《商君书》的学子身后,听了几句,忍不住开口。
“这位兄台,法家重刑名,儒家重仁义。
你读《商君书》,不怕与儒家的理念冲突吗?”
那学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孔兄,这里是西河学宫,不是稷下学宫。
在稷下,你可以空谈仁义;
在西河,你必须经世致用。
仁义不能退秦兵,法家之律能。
子夏先生当年在此讲学时,便定下了规矩——学问若不能用,便不配称为学问。”
孔融一怔。
姬玄宸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争执。
穿过前院,苏秦引着他们来到正堂。
正堂中,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一卷竹简,正低头阅读。
他身穿深青色儒袍,腰束丝绦,面容清癯,目光如炬。
修为深不可测——化神境巅峰。
他的气息沉稳如山,却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儒雅。
“晚辈苏秦,见过卜老先生。”苏秦拱手。
老者——卜商,子夏的后人,西河学宫当代祭酒。
放下竹简,目光在苏秦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转向姬玄宸。
“你就是姬玄宸?大周后裔?”
“晚辈正是。”
卜商上下打量着他,金丹境初期的修为,身上带着玄龙血脉的气息。
他点了点头,捋了捋胡须。
“先祖子夏,早已随孔子飞升九天仙界。
天地未断之时,化神境以上皆可自主飞升。
先祖当年便是化神境巅峰,飞升仙界后,在儒门浩然宗祖庭传道。
我等后人在人间界,只能继承他的遗志,将‘经世致用’的学风传承下去。”
苏秦道:“卜老先生,西河学宫的学风,与稷下学宫截然不同。”
“稷下学宫是为了收拢天下人才,不论学问能否用,只论人才是否高端。”
卜商道,“西河学宫是为了经世致用,不论你是谁家的人,只论学问是否能用。
孔子的礼,能用,就学;
商鞅的法,能用,就学。
你身上的玄龙血脉,若能用,便是魏国的福气。”
姬玄宸拱手:“晚辈不敢。”
卜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目光深邃。
“你可知,魏国为何衰落?”
“请老先生赐教。”
“魏国地处中原,四战之地。
西有秦,东有齐,南有楚,北有赵。
四面受敌,非自强不能存。
魏武卒曾威震天下,可魏惠王以后,军备废弛,法度不彰。
如今魏王多疑,亲秦派势大,信陵君有心救国,却无力回天。”
他顿了顿,又道:“但魏国还有一样东西,是其他国家没有的。”
“什么?”
“西河学宫。
学宫中的学子,不是空谈之辈。
他们通晓儒法,熟悉政务,精通兵法。
若大王能用他们,魏国尚有可为。”
苏秦接口道:“卜老先生,晚辈此番来魏,正是为了合纵。
若魏王能加入合纵,魏国便有救了。”
卜商沉默了片刻,道:“魏王多疑,不是光靠说能说服的。
你先去大梁,见了信陵君再说。
他在魏国朝堂上,是唯一能与亲秦派抗衡的人。”
“多谢老先生指点。”
黄昏时分,姬玄宸独自站在学宫后院。
院中有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子夏的教诲——“学以致用”。
字迹古朴,笔锋刚劲。
碑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不以空谈误国,不以虚名累身。”
姬玄宸将手按在石碑上,闭上眼。
一股浩然之气从石碑中涌出,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子夏留下的道韵——经世致用,知行合一。
不是空谈,是实干。
他的“上善若水”之意是柔,子夏的“经世致用”是实。
柔与实,不是对立的,而是互补的。
柔以克刚,实以成事。
他睁开眼,收回手。
金丹境的修为没有突破,但他的心境又开阔了几分。
“姬公子。”
孔融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孔兄,还在想白天那位学子的话?”
孔融苦笑:“仁义不能退秦兵。
他说得对。
我在齐国时,与荀清和辩论,争的是‘性善’还是‘性恶’;在曲阜时,与族中长辈辩论,争的是‘礼’还是‘仁’。
可这些争辩,真的有用吗?秦国不会因为儒家有道理就退兵。”
姬玄宸沉默了片刻,道:“孔兄,你的浩然正气,不是从争辩中来的,是从心中来的。”
孔融一怔。
“你在齐国与荀清和辩论时,可曾引动天地异象?”
“引动过。”
“那就是你的道。
不是空谈,是道。
道有用,不在于它能不能退秦兵,而在于它能不能安人心。
人心安了,国运自盛。”
姬玄宸道,“西河学宫的学风是‘经世致用’,但‘用’不一定是刀兵。
孔子的礼,可以安邦;
孟子的仁,可以定国。
这不是空谈,是实干。”
孔融若有所思。
远处,卜商拄着拐杖走出来,看着院中两个年轻人,嘴角微微上扬。
“苏秦说得对,这一次,合纵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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