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报:日常)
魏王同意合纵的消息,快马加鞭传遍了各国。
苏秦没有在魏国多留。
魏王既已点头,剩下的便是由信陵君与朝臣们商议具体事宜,他则要赶赴赵国。
合纵的最后一块拼图,就在赵国手中。
燕、韩、楚、魏已定,只差赵国一诺。若赵国也能加入,五国联军便可择日誓师,共伐强秦。
离开大梁那日,天还未亮,雾气弥漫。
信陵君亲自送到城门口,握着苏秦的手,久久不放。
“苏先生,魏国的存亡,就托付给你了。”
信陵君声音低沉,眼中带着血丝,显然这几日都没有睡好。
苏秦拱手:“公子放心。
合纵若成,秦国不敢东出;
合纵若败,苏某必先死于阵前。”
信陵君点头,又看向姬玄宸:“姬公子,你在宫门外以金丹境击退元婴境刺客的事迹,我已派人传遍各国。
你是大周后裔,是合纵的旗帜。
这面旗帜,不能倒。”
姬玄宸郑重拱手:“晚辈明白。”
马车辘辘,一行人在晨雾中离开了大梁城。
侯嬴拄着竹杖站在城楼上,目送他们远去。
韩射策马走在姬玄宸身侧,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城楼,道:“信陵君倒是真心。”
孔融接口:“信陵君礼贤下士,四大公子中,他最得人心。
可惜……魏王多疑,他虽有报国之志,却难施展。”
众人沉默,一路东行。
从大梁到邯郸,路途不算遥远,却要穿过赵魏边境的几处关隘。
沿途的村庄稀稀拉拉,偶尔能看到几个农夫在田间劳作,见车队经过,纷纷抬头张望。
庄梦蝶策马走在姬玄宸身侧,指着远处一座山峰道:“那是太行山余脉,翻过那座山,就是赵国的地界了。”
姬玄宸点头,没有说话。
走了几日,地势渐高,平原变成了丘陵,丘陵变成了山地。
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如巨龙般横亘在天际,峰峦叠嶂,气势磅礴。
庄梦蝶轻声道:“到了。”
邯郸城与临淄、大梁不同。
城墙高耸,城楼飞檐翘角,城墙上到处是刀削斧劈的痕迹,那是长平之战后赵国人为了铭记耻辱而刻意留下的印记。
城门处的甲士比魏国多了三倍,个个面色黝黑,眼神锐利,这是常年与匈奴、秦国作战留下的风骨。
空气中有一种说不出的肃杀,仿佛这座城池随时都在备战。
苏秦亮出合纵长的符节,甲士不敢怠慢,连忙放行。
平原君赵胜的府邸在城东,占地极广,门前蹲着两尊石虎,威风凛凛。
府中门客上千,比孟尝君有过之而无不及。
赵胜是赵武灵王之子,赵惠文王之弟,四大公子中,他对合纵最为热心。
当年毛遂自荐,便是随他出使楚国,促成楚赵联盟。
赵胜亲自在正堂门口迎接。
他年约四旬,面容方正,三缕长髯,气度不凡。
身穿深蓝色锦袍,腰束玉带,修为深不可测——化神境,与信陵君一般,可借国运之力至合体境。
“苏先生,一路辛苦。”
赵胜拱手,笑容满面,但眉宇间有一丝掩不住的忧色。
苏秦回礼:“公子客气。
合纵大计,还望公子鼎力相助。”
“那是自然。不过……”
赵胜面色微沉,“先生来得不巧。
秦国派了使者来,已经到邯郸三日了。”
苏秦眉头一皱:“秦国使者?谁?”
“甘罗。”
赵胜道,“甘茂之孙,年方十二,却已是金丹境初期的修为。
他来邯郸,说是要为秦王祝寿,请赵王赴咸阳。
实则是游说赵王与秦结盟,破坏合纵。”
殿内安静了一瞬。
韩射忍不住道:“十二岁?
金丹境?
这是什么妖孽?”
赵胜叹了口气:“不仅如此。
此子口才了得,朝堂上连辩三日,赵王竟被他说的心动。
朝中亲秦派趁机进言,要求赵王与秦结盟。
抗秦派虽极力反对,却辩不过他。”
他顿了顿,“郭开那厮,日日向赵王进谗,说合纵是引火烧身,说与秦结盟才能保全赵国。
赵王耳根子软,我怕他迟早会被说动。”
“郭开?”姬玄宸问。
赵胜眼中闪过一丝恨意:“赵国丞相,亲秦派之首。
此人贪财好利,收受秦国贿赂,专门排挤忠良。
长平之战时,就是他进谗言,使赵王撤换廉颇,改用赵括。
四十万将士的冤魂,至今未散。”
苏秦面色凝重。
“甘罗现在何处?”他问。
“在驿馆。”
赵胜道,“赵王明日设宴款待他,届时朝臣齐聚。
苏先生若能在宴会上驳倒甘罗,赵王或许会回心转意。”
苏秦点头:“好。明日我去会会他。”
赵胜又看向姬玄宸,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就是大周后裔?
靖玄仙王的后人?”
“晚辈正是。”
赵胜点头:“不错。
有你先祖的风范。
明日朝会上,你也要去。
甘罗年纪虽小,却比狐狸还精。
苏先生一人,未必能应付。”
姬玄宸拱手:“晚辈明白。”
当夜,平原君设宴款待苏秦一行。
酒过三巡,赵胜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苏先生,你可知道,我赵国为何积弱?”
苏秦没有回答。
赵胜目光黯然:“长平之战,赵括纸上谈兵,四十万将士被坑杀。
那是赵国的奇耻大辱。
从那以后,赵国一蹶不振。
可恨的是,朝中还有郭开之流,日日向赵王进谗,排挤忠良。”
他顿了顿,“廉颇将军被逼走,如今客居魏国,郁郁寡欢。
赵王几次想召回他,都被郭开阻拦。
那老贼说,廉颇年迈,不堪再用。”
“廉颇将军不在赵国?”苏秦问。
“不在。”
赵胜摇头,“如今赵国能征善战之将,唯有李牧一人。
李牧镇守雁门,抵御匈奴,屡立战功。
但他常年在外,朝中无人为他说话,郭开那厮屡次进谗,说李牧拥兵自重,有不臣之心。
赵王虽未轻信,却也生了猜忌。”
姬玄宸忽然开口:“公子,李牧将军的修为如何?”
赵胜道:“合体境。他常年镇守边关,杀伐之气极重。
若论统兵打仗,当世无人能出其右。
只是……他只擅长守,不擅长攻。
若要他率军出征,还需有人辅佐。”
苏秦想了想,道:“若赵国加入合纵,联军的统帅,可由李牧将军担任。
他镇守雁门多年,经验丰富,威望极高。
各国将士,当能信服。”
赵胜眼睛一亮:“此言当真?”
“苏某从不虚言。”
赵胜站起身,朝苏秦深深一揖:“苏先生,赵国的存亡,就托付给你了。”
夜深了,姬玄宸独自坐在院中。
他手中捧着那卷《诗经》,轻声诵读着《文王》篇和《大明》篇。
文王的仁,武王的武,已经融入他的剑法,成为他的道。
文武并用,方为王者。
可王者之路,还很长。
“姬兄。”
庄梦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端着一杯茶,走到他身边,在石凳上坐下。
“睡不着?”
“嗯。”
姬玄宸收起《诗经》,“在想明日朝会的事。
甘罗十二岁金丹境,口才了得,又深通纵横之术。
苏先生虽是合体境,但论辩才,未必能赢他。
况且,郭开那厮在朝中经营多年,亲秦派势大。
苏先生要说服的不只是赵王,还有满朝文武。”
庄梦蝶微微一笑:“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
“你也是金丹境。
而且,你是大周后裔。”
庄梦蝶道,“甘罗再能说,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明日朝会上,你不需要多说,只需要站在苏先生身边。
你的存在,就是最好的论据。
况且,李牧将军镇守雁门,合体境修为,是赵国最强的战力。
若他支持合纵,赵王也不能不忌惮三分。”
姬玄宸点头。
远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
邯郸城的夜,安静中透着肃杀。
远处隐隐传来马蹄声,那是巡夜的甲士在换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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