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报:日常)
朝会散去,赵王没有立刻回宫,而是独自坐在御座上,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甘罗的许诺——上党之地——像一块肥肉,挂在眼前晃荡。
赵国的旧土,长平之战的耻辱,四十万将士的冤魂。
若能收回上党,赵国的疆土将恢复到长平之战前的规模。
可他不敢信。
秦国人的承诺,何时兑现过?
当年张仪戏楚怀王,割地六里,楚国从此一蹶不振。
他不想做第二个楚怀王。
苏秦的话也在耳边回荡。
可合纵真的能成吗?
燕国弱小,韩国积弱,魏国多疑,楚国……楚国呢?
楚王虽已复位,但亲秦派的势力还在。
春申君、屈伯庸能撑多久?
赵王不知道,也不敢赌。
“大王,平原君求见。”
太监的声音打断了赵王的思绪。
“宣。”
赵胜大步走进殿内,拱手道:“大王,臣有本奏。”
“说。”
“甘罗许诺上党之地,不过是画饼充饥。
秦国若真有心归还上党,为何不在长平之战后归还?
为何等到今日?
大王,秦国之所以提出此约,是因为害怕合纵。
合纵若成,六国同心,秦国不敢东出。
臣请大王加入合纵,共抗强秦。”
赵王沉默良久,叹道:“平原君,寡人不是不想合纵。
寡人怕的是,合纵不成,赵国陷入孤立。
当年长平之战,赵国倾国之兵,结果如何?
四十万将士被坑杀。
那是赵国的奇耻大辱。
寡人不想重蹈覆辙。”
“大王,正因有长平之耻,赵国才更不能与秦结盟。”
赵胜的声音拔高,“郭开之流,只会割地求和。
他日秦国索要武安,今日给了;
明日索要晋阳,明日给了;
后日索要邯郸,拿什么给?
割地不是止戈,是饮鸩止渴。
今日割一城,明日秦人便觉得赵国可欺,后日铁骑便踏过太行。
大王,若再割地,赵国还能剩下什么?”
赵王沉默。
“大王,李牧将军镇守雁门,合体境修为,秦军不敢东顾。
廉颇将军虽客居魏国,但心系赵国,随时可回。
赵有良将,秦有虎狼,两强相争,胜负未可知。
大王为何不敢一战?”
赵王抬头,看着赵胜:“平原君,寡人问你——合纵联军,以谁为帅?”
“赵胜愿举荐李牧将军。”
“李牧?”
赵王皱眉,“他镇守雁门,若率军出征,匈奴趁机南下,如之奈何?”
赵胜一怔。
赵王继续道:“李牧是赵国最强的战力,但他也是赵国北方的屏障。
他若离开,匈奴必犯。
寡人不能为了合纵,丢了赵国的根本。”
殿内沉默。
赵胜无言以对。
正午,赵王宫偏殿。
苏秦被单独召见。
赵王屏退左右,只留苏秦一人。
他坐在御座上,手指轻轻叩击扶手,沉默良久。
“苏先生,寡人问你一句实话。”
“大王请说。”
“合纵,真的能成吗?”
苏秦沉默了片刻,道:“大王,臣不敢保证。”
赵王一怔。
“合纵成败,取决于六国是否同心。
燕昭王筑黄金台,乐毅厉兵秣马,燕国虽弱,却有抗秦的决心。
韩王虽胆小,但首阳神铁剑在手,举国上下已下定决心。
楚王复位,春申君与屈伯庸全力支持,楚国虽元气大伤,却仍有百万带甲。
魏王多疑,但信陵君在,只要信陵君不倒,魏国不会背盟。
至于赵国——大王,臣不是来劝您加入合纵的。”
赵王皱眉:“那你是来做什么的?”
“臣是来告诉大王,合纵的旗帜已经竖起,六国人心所向。
大王若加入,赵国便是合纵的中坚;
大王若不加入,合纵也不会因此瓦解。”
苏秦顿了顿,“只是,赵国将失去最后一次抗秦的机会。
秦国若吞并六国,赵国岂能独存?
大王,割地求安,秦国不会感恩,只会觉得赵国软弱。
今日割一城,明日秦国便会索要两城。
赵国割得起吗?”
赵王沉默。
姬玄宸在平原君府中等待。
孔融、韩射、屈梦璃、墨雨书、祝未央、庄梦蝶围坐一堂。
“姬兄,你说赵王会同意合纵吗?”
屈梦璃轻声问道。
姬玄宸想了想,道:“会。但不是现在。
他需要时间,也需要一个台阶。”
“台阶?”韩射问。
“一个说服自己、说服朝臣的理由。”
姬玄宸道,“赵王不是不想抗秦,是不敢。
长平之战的阴影太重了。
四十万将士的冤魂,至今未散。
他怕,怕赵国再次陷入万劫不复。
我们需要给他一个理由,让他相信合纵能成,让朝臣相信合纵能成,让赵国的百姓相信合纵能成。”
庄梦蝶轻声道:“这个理由,不需要苏先生,也不需要你。
需要的是赵国自己。
李牧将军镇守雁门,合体境修为,这是赵国的底气。
廉颇将军虽客居魏国,但随时可回,这是赵国的底气。
蔺相如完璧归赵,这是赵国的底气。
平原君礼贤下士,这是赵国的底气。
赵国的底气,不在于合纵,而在于自己。”
姬玄宸看向她,若有所思。
傍晚,苏秦回到平原君府。
他面色疲惫,但眼中带着光。
“赵王松口了。”
他道,“他说,需要时间考虑。
但他问了我一个问题——合纵联军,以谁为帅?
举荐李牧将军,赵王担心李牧离开后匈奴犯边。
举荐廉颇将军,赵王担心他年迈,不堪重任。”
“那先生如何回答?”孔融问。
苏秦摇头:“我没有回答。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在我这里,在赵国。”
赵胜接口道:“李牧将军可以分兵。
雁门铁骑数十万,他只率一半南下,另一半留守。
匈奴若敢来犯,留守的兵力足以抵挡。
况且,李牧的副将赵祁,也是一员猛将。”
苏秦点头:“公子可将此策奏明赵王。”
夜深了,姬玄宸独自坐在院中。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
他手中捧着那卷《诗经》,却没有翻阅。
楚国、魏国、韩国、燕国,四国已同意合纵。
赵国,是最后一块拼图。郭开在朝中经营多年,亲秦派根深蒂固。
甘罗虽年幼,却比范睢更难对付,因为他没有私仇,只有对秦王的忠诚。
他不需要说服所有人,只需要拖住赵王,让合纵迟迟无法成行,秦国便有时间各个击破。
“姬兄,还没睡?”
庄梦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端着一杯茶,走到他身边,在石凳上坐下。
“在想赵王的话。”
姬玄宸接过茶杯,“赵王问苏先生,合纵联军以谁为帅。
苏先生举荐李牧,赵王担心匈奴犯边。
举荐廉颇,赵王担心他年迈。
赵国不是没有将才,而是朝中无人敢用。”
庄梦蝶沉默了片刻,道:“赵王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李牧若离开,匈奴必犯。廉颇年迈,赵王怕他力不从心。
但这不是赵国独有的问题,六国都有。
楚国不也是如此?
楚王虽复位,亲秦派犹在。
屈伯庸虽支持合纵,屈无忌却投靠了子兰。
合纵不只是军事联盟,更是人心的凝聚。”
姬玄宸点头。
远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
邯郸城的夜,依然肃杀。
但黎明的曙光,已经不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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