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散去，齐王没有立刻回宫，而是独自坐在御座上，望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
姬玄宸的玄龙血脉还在眼前盘旋，那金色的巨龙虚影、那震耳的龙吟，让他心神不宁。
大周已亡三百年，可玄龙仍在，气运未绝。
这是天意吗？
他不知道。
后胜从殿外走进来，低声道：“大王，姚贾先生求见。”
“宣。”
姚贾大步走进殿内，拱手道：“大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姬玄宸的玄龙血脉，固然令人震撼。
但大王想过没有——大周已亡三百年，玄龙气运还能剩多少？
一条虚影，几句龙吟，能当饭吃吗？
能挡秦军吗？”
姚贾的声音不急不缓，
“齐国富庶，百姓安逸，何必去趟合纵的浑水？
合纵若败，齐国首当其冲，秦军必先伐齐。
大王，臣请大王三思。”
后胜连忙附和：“大王，姚先生说得有理。
齐国与秦国，一个在东，一个在西，并无直接利害冲突。
何必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大周气运’，得罪强秦？”
齐王沉默。
姚贾又道：“大王，臣听闻，孟尝君府中养士三千，每年耗费无数。
这些钱粮，都是从国库中出的。
孟尝君名为养士，实为养私兵。
他若有不臣之心，大王如何应付？
合纵若成，孟尝君借联军之势，架空大王，大王悔之晚矣。”
齐王面色微变。
与此同时，孟尝君府中，苏秦、姬玄宸、孟尝君、田单等人正在密议。
田单——齐国名将，火牛阵破燕军的英雄。
他年约五旬，面容方正，皮肤黝黑，手掌粗糙。
修为元婴境后期，气息沉稳如铁。
“苏先生，姚贾此人，最擅长的是挑拨离间。”
田单沉声道，“他今日在朝堂上，必定会在大王面前说公子的坏话。
公子养士三千，本就遭大王猜忌。
姚贾若借题发挥，大王恐怕会动摇。”
孟尝君面色铁青：“我养士，是为了齐国的利益，不是为了私利。
大王若不信，我可以遣散门客。”
“不可。”
苏秦摆手，“公子若遣散门客，正中姚贾下怀。
他就是要公子自断臂膀。
公子只需让大王知道，你的门客中，有许多是各国才俊，他们能为齐国所用，而非孟尝君的私兵。”
姬玄宸忽然开口：“公子，齐王信命，信天命。
明日朝会上，我愿再次引动玄龙血脉，让齐王亲眼看到大周的气运。
同时，我们可以请田单将军讲述当年火牛阵破燕军的往事，让齐王知道，齐国并非没有一战之力。”
田单点头：“周公子说得对。
当年齐国几乎被燕国灭国，是齐人自己的血性，保住了这片土地。
今日秦军虽强，齐人未必不能一战。”
翌日朝会，齐王再次召见各国使臣。
苏秦、姬玄宸、孟尝君、田单等人早早到了。
姚贾也到了，站在御座左侧，面色从容，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后胜站在他身旁，不时瞟向孟尝君，眼中满是得意。
“苏先生，寡人考虑了一夜。”
齐王开口道，“合纵之事，寡人还是觉得风险太大。
齐国富庶，百姓安逸，何必去冒这个险？”
苏秦上前一步，拱手道：“大王，齐国富庶，百姓安逸，正是因为有先祖的庇护，有齐人的血性。
若大王只顾眼前安逸，不顾长远安危，齐国迟早会被秦国吞并。
姚先生说，齐国与秦国并无直接利害冲突。
可大王想过没有——秦国吞并三晋之后，下一个目标是谁？
是楚国，是燕国，还是齐国？”
姚贾微微一笑：“苏先生，你这是危言耸听。
秦国吞并三晋，至少要十几年。
十几年后的事，谁能预料？”
“姚先生，你能预料吗？”
苏秦反问，“当年张仪戏楚怀王时，楚国人也以为秦国不会东顾。
结果如何？
楚国一蹶不振。
当年白起破郢都时，楚国人也以为秦国不会灭楚。
结果如何？
楚国迁都，宗庙险些不保。
姚先生，你口口声声说秦国不会东顾，可秦国的铁骑，已经踏遍了半个天下。”
姚贾面色微变，正要反驳，姬玄宸走到了殿中央。
他朝齐王拱手，然后转向姚贾。
“姚先生，你说大周气运已尽。
那晚辈问你——为何楚王复位后，和氏璧自鸣？
为何韩王祭剑时，首阳神铁剑嗡鸣不止？
为何赵王盟誓时，汗血神马长嘶三声？
为何燕王登黄金台时，易水河上白虹贯日？
为何魏王签署盟约时，大梁鼎发出金石之声？”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拔高：“这是因为——大周虽亡，天下人心未亡。
秦国虽强，虎狼之心未改。
六国百姓，都盼着有人能站出来，带领他们抗秦。
这个人，不是我，是六国同心，是天下人心。”
殿内一片寂静。
齐王的目光在姬玄宸身上停留了很久。
姚贾面色阴沉，后胜欲言又止。
田单站起身，大步走到殿中央。
他朝齐王拱手，声音洪亮：“大王，臣有本奏。
当年燕国伐齐，齐国几乎亡国。
臣以火牛阵破燕军，靠的不是天意，是齐人的血性。
今日秦军虽强，齐人未必不能一战。
大王若与秦结盟，便是自断臂膀。
秦国不会因为齐国臣服就放过齐国，相反，他们会变本加厉。
大王，臣请大王加入合纵，与六国同心，共抗强秦。”
齐王沉默良久，看向孟尝君：“平原君、信陵君、春申君都已同意合纵。
寡人若不同意，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
后胜连忙道：“大王，此言差矣。
齐国与燕、赵、韩、魏、楚五国，各有各的利益。
合纵若败，齐国首当其冲。
大王三思啊！”
孟尝君冷笑：“后丞相，你口口声声说合纵败了齐国首当其冲。
那与秦结盟，齐国就不会首当其冲吗？
秦国若与齐结盟，转头便伐赵、伐魏。
赵国、魏国若亡，齐国便是秦国的下一个目标。
后丞相，你收了秦国多少好处，才说出这等话来？”
后胜面色涨红，说不出话。
姚贾见势不妙，连忙道：“大王，臣还有一言。
合纵联军，以谁为帅？
李牧将军虽强，但他镇守雁门，匈奴犯边，他如何能南下？
联军若无主帅，便是一盘散沙。
大王，臣请大王三思。”
苏秦上前一步：“姚先生，联军主帅已定，便是赵国李牧将军。
李牧将军合体境修为，威震匈奴，秦军闻之丧胆。
他虽镇守雁门，但已决定分兵南下。
姚先生，你若不信，可随我去雁门看看。”
姚贾语塞。
齐王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环顾众人。
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
“寡人决定——齐国加入合纵。”
殿内哗然。后胜面色惨白，姚贾脸色铁青。
孟尝君、田单、苏秦、姬玄宸等人纷纷跪下。
“大王英明！”
齐王扶起苏秦，拍了拍他的肩膀：“苏先生，寡人把齐国的存亡，托付给你了。”
苏秦沉声道：“大王放心。
合纵若成，秦国不敢东出；
合纵若败，苏某必先死于阵前。”
朝会散去，姚贾走出齐王宫时，面色阴沉如水。
后胜追上来，低声道：“姚先生，大王已被苏秦说动。
这可如何是好？”
姚贾冷冷道：“齐王虽同意合纵，但未必真心。
只要大王还在犹豫，我们就有机会。
后丞相，你在朝中经营多年，党羽众多。
齐王的一举一动，你都要及时禀报。
秦国不会亏待你。”
后胜点头：“先生放心。”
当夜，孟尝君府中张灯结彩，庆祝齐王同意合纵。
田单举杯：“苏先生，六国合纵已成，抗秦有望！
这一杯，敬先生！”
苏秦举杯：“敬天下抗秦之士！”
众人纷纷举杯，一饮而尽。
姬玄宸端着酒杯，却没有喝。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夜空。
六国合纵已成，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远处，月亮从云层中露出脸来。临淄城的夜，灯火辉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