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连接
“上课了，胆小鬼。”
又是那个声音。
黛西缓缓睁开眼，伸手擦了擦眼睛。
她感觉眼皮沉的厉害，使劲眨了眨眼，视线才重新聚焦在黑板上。
明明昨天应该睡了挺久的，怎么还是那么困，大概是昨天的战斗太累了吧。等等，那个声音到底是……
“你在吗？你听得到的吧，回应我一下好吗。”
黛西嘴唇微动，发出细小的声，试图与“那个声音”对话。
这节是魔法理论课。
依旧是格蕾丝老师进行授课，她一边在黑板上写下“魔法类型”，一边说：“今天我们对之前学过的魔法类型进行一个补充”。
说完又朝黛西的方向扫了一眼。黛西感觉格蕾丝老师的视线停在了自己身上，忍不住颤了一下。
黛西的嘴唇还保持着微微张开的样子，不敢动。
“好啦，老师走啦，说不定她根本没注意你这边。”那个声音毫不在意地说到，“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
黛西刚张开嘴就被打断了。
“闭上嘴吧，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那你刚刚一直看着我出丑吗？”黛西心里这样想着，“不对，不对，更重要的是你是谁、你究竟在哪？”
“出丑？这些年我还真看了不少啊。”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如果非要一个称呼，嗯，姑且叫本小姐为薇奥拉吧……”
“黛西同学，黛西·温菲尔德……”
黛西急忙站起“在，在！”，椅子腿刮过地板，发出巨大的声音。
站起来的时候，她看见课本上对大魔法师薇奥拉·奈特的介绍。
薇奥拉？她刚才说她就叫薇奥拉……该不会是照着课本随便说的吧？
“真是的，上课不允许走神。”格蕾丝老师不满地看了黛西一眼，“你来给全班同学讲讲魔法有哪些分类吧。”
“啊……额，简单来说分为我们战斗用的常规魔法，以及偏日常使用的专精魔法……”
格蕾丝老师仍盯着黛西，没有让她停下来的意思。
黛西顿了顿，接着说：“前，前者学习成本高，消耗魔力少，后者是与生俱来的，要求熟练运用即可，并且消耗魔力大，对，对吧。”
黛西抬头瞟了格蕾丝老师一眼，她点了点头，但仍没什么动作，似乎希望黛西继续说。
黛西用右手摆弄左手的袖口，低着头小声说：“大概就这些。”
格蕾丝老师这时才朝讲台走去：“不错，下次认真听课黛西同学。”
黛西刚一坐下，
“其实还有第三种类型，禁忌魔法哦，想知道吗？黛——西——同——学——”
黛西刚从被老师点名的回答问题的危机中被解放出来，完全不想理会身体里的薇奥拉，尤其她还用着如此戏谑的语气。
她只是在脑中不断重复着：“讨厌你、讨厌你、害我出丑……”
临近下课，格蕾丝老师说：“下周就是本校这个月的实战对抗考核了，请各位同学做好准备，分组名单稍后会在校园公布栏里公示。”
“叮——”下课铃声响起，黛西紧绷的弦在一瞬间断了，整个人瘫软，然后趴在桌子上。
可又听格蕾丝老师讲到：“克蕾米娅、黛西两位同学上讲台来一下，其他同学放学了就赶紧回宿舍。”
黛西虽然想拒绝，但她懦弱的性格还是把她推上了讲台。
格蕾丝老师先是安抚了米娅的情绪：“阿德琳同学的牺牲，老师也很难过，但……”
米娅却微笑着说：“我没关系的老师有什么事你就说吧。”笑容无懈可击。
“明明早上还烦躁地撕笔记来着。”薇奥拉突然在黛西脑中发出声音，黛西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喊了声：“喂！”
格蕾丝老师像是才注意到黛西，说：“正好，黛西同学也来了，那我就直说了，因为学校宿舍资源紧缺，我希望米娅同学可以搬到黛西同学宿舍去。”
“啊——”没想到最先发出惊叹的是薇奥拉，虽然黛西并没有当回事。但黛西自己也是拒绝的，毕竟她实在不擅长与人相处，尤其是米娅这种精英。
“顺便还能帮黛西补补功课，当然这不是要求。”老师继续对米娅说。
“我会努力的，帮助同班同学也是我的责任”米娅风轻云淡道，手搭在讲台的桌子上，手指随意地敲击了几下。
她的笑挂在脸上，但眼睛没在笑。
“那么黛西有什么问题吗？”格蕾丝老师转向黛西。
拒绝的话在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没，没有，就是我宿舍有点乱，另外一个床上还堆满了我的杂物，我怕斯提薇儿同学不能接受。”
她表现出自己的邋遢，希望这样能让米娅知难而退，主动拒绝。
但天不遂人愿，格蕾丝老师直接拍板说：“好，那我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整理自己的宿舍。”
老师走后，偌大的教室只剩黛西和米娅两人。
“那个，斯提薇儿同学，今，今后就请多指教咯”黛西试图缓和降至冰点的气氛，但说出的话无不藏着不确信。
“叫我米娅就好，答应的事我会做到。”仍带着一丝笑意，依旧是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她又补了一句“明明你这种人待在战场后面就足够了。”
不对不对，黛西感到一种类似于愤怒的情绪，胸口像堵了棉花，痒痒的。
黛西不明白这种情绪的来由，那句“你这种人待在战场后面就足够了”吗？不对不对，黛西怎么会因为一句实话置气，到底是什么。
黛西看了米娅一眼，米娅正转身打算走却被黛西猛地抓住。
她没想的，她真的没想的。
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拽住了米娅的手腕。
黛西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抓，但抓住之后，她发现米娅的手在抖。
米娅皱了皱眉，黛西的底气又不足了，却还是鼓起勇气问出那句一直想问的话：“在你眼里，克罗斯……阿德琳·克罗斯同学到底算什么？”
“一个伙伴，一名挚友，一位真正的勇士。”
不，不是的，黛西想知道的不是这个。
“对于她的死，你真的一点感觉也没有吗？”——黛西怎么可能问出那么混蛋的话。
二人僵持了一会，反倒米娅继续说了：“艾薇，对吧，你之前的舍友。”
听到这个名字，黛西感到有些诧异。
“她的死给你不小的打击吧，但是你们连战友都算不上，不是吗？”米娅一改以往高高在上、波澜不惊的神情，眼神锐利如刀，似要把黛西看穿，“躲在战场之外的缩头乌龟有什么资格顾虑战士的生死？”
黛西没想到米娅会说那么多，手的力度不自觉放轻。
米娅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地朝宿舍走去。
是啊，如此贪生怕死为什么还要选择战场呢。
黛西站在原地看着米娅消失在拐角，又低头看自己的手，她恍惚了好一会儿，才抬脚离开教室。
走在教学楼昏暗的走廊，甚至能清晰地听见脚步声，平日嘈杂的教学楼，如今只剩黛西一人，不免有些诡异了。
两侧的教室门大多关着，偶尔有一两扇虚掩着，天花板上悬挂着古铜色的吊灯几乎成了唯一的光源，少数教室门前还燃着火的蜡烛在一阵风过后也尽数熄灭。
黛西加快了脚步，直到看到走廊尽头旁的公布栏她才觉得能自然呼吸。
来到公布栏前，黛西看到那里还有个身影，靠近后才发现是隔壁班的朱利安·布莱克。
布莱克说：“温菲尔德同学，我在这等你好久了，生怕你已经回宿舍了。”
“等，等我干嘛。”黛西印象中与布莱克毫无交集。
“哈哈，”布莱克笑着往前走了一步，黛西突然后背发凉。“别紧张，只是下周的的实战对抗考核我们是对手，要不我们私下练习一下……”
黛西不擅长拒绝，本能地想要接受，却受到薇奥拉的强烈抗议。
“不要理他，快回宿舍……快走，快走啊……”
布莱克还在喋喋不休地介绍他建议的练习方案，但黛西脑中全是“快走”。
黛西只匆忙向布莱克道歉，转身就走，后来越走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的。直到远离教学楼，薇奥拉才噤声，黛西也没忍住深深吸了一口气。
走到回宿舍的路上时已是傍晚，灰色的天空下还残留着一丝余晖。
黛西忍不住在心里问：“你好像很害怕布莱克。”
“害怕？替你担心罢了。他身上，有股让我不舒服的味道。”
“这你都闻得到？我怎么没闻到？”黛西又像是恍然大悟“嗅觉……那味觉一定也可以吧，那薇奥拉想不想吃点什么，我替你尝尝？”
“不需要。”
“这、这样啊，那我随便吃点好了，对了……”
“看路啊”
没等薇奥拉说完，黛西就撞到了电线杆上。
“痛——”响声吓得鸟儿乱飞。
几个从旁边经过的学生回头看了她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黛西好像还听见其中一个人很小声地笑了一下。
不过她没抬头。
“真受不了你，走路都不看路的。”薇奥拉带着指责道。
黛西抱着头蹲在电线杆旁竟有些想哭。
她想起过往的每一次战斗，自己好像都是这样蹲在无人在意的角落。
但她又起身，继续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
“胆小鬼，不过……算了，反正我会帮你的。”
“什么？”
“没什么啦，天色也不早了，真是的。”
“薇奥拉是想帮我听课吗？”
薇奥拉没有接茬，黛西只好又继续问：“说起来，你之前不让我靠近布莱克也是在保护我吗？”
“只是作为朋友的判断罢了，别想太多。”
“朋友吗？”黛西小声嘀咕，随后又在心里发问，“那你当时那么紧张。”
薇奥拉没有回答。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