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米娅
“对了，薇奥拉，你到底从哪里来的啊？”黛西不只是在心里想，而是毫无顾忌地说出来，因为她觉得反正宿舍也没有别人。
黛西等了一会，等来的只有窗外传来的公鸡打鸣的声音。
今天难得没有课，没有什么朋友的黛西只能找薇奥拉聊天。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黛西嘟了嘟嘴。
“反正我自小就跟着你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薇奥拉语气里带着无奈，“早上上课就知道睡觉，你现在怎么不睡了。”
“嘁，被人监视的感觉真不好受。”黛西说完又将脸埋入枕头，压低声音：“打小就跟着我了吗？那是不是我平时想什么你都知道？” 话音刚落，她就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好羞耻啊，好羞耻啊……”
“安心好啦，你的心里话我压根听不到……”语气里的讥讽藏也藏不住，“也不想听，你这个胆小鬼的心思还不好猜吗？”
“不许叫我胆小鬼……”
“咚咚咚——”
黛西这才注意到外面好像有人敲门，她随意挠了挠早上还没来得及梳理的头发，脚在地上摸索了两下，才踩进拖鞋里，拖着步子朝门口挪过去。
“来了——”黛西带着慵懒的声音，拉下门把手。
“贵安，黛西同学。”门外的米娅面带微笑、举止优雅，手放在胸前朝黛西招了招手。
黛西注意到米娅一旁的行李箱，面露慌张：“早、早早安，那么早搬过来吗，老师说、说是一个月时间吧……吧。”
这才过了堪堪半个星期，黛西不由得对米娅感到由衷的敬佩。
“嗯，早上难得没课，我想着，说起来你宿舍还有其他人吗？刚才好像听你在和谁聊天”
“没有、没有”黛西连连摆手，“只是我一个人的时候喜欢自言自语而已”她干笑了两声，一边挠头，一边在心里暗骂：“都怪你，薇奥拉。”
“谁让你自己要大声说出来的。”薇奥拉反驳。
“哦，不过你的床位我还没收拾出来。”
“没关系，我明知道你做事效率不高，但没提前提醒你，是我考虑不周了。”
她脸上陪着笑，心里却想——还不如直接骂她一顿。
黛西还是打开房门，让米娅进来了。
米娅刚进到房间就愣住了，窗帘半拉开着，光线堪堪够看得清宿舍里面的东西。本该属于她的床铺上被杂物堆积成山。
米娅往前走了两步，视线落在地板上。
“那只袜子……是洗过的。”黛西小声说。
米娅没说话，又看向书桌。
书桌前的台灯还开着，但灯光微弱，照着摊开的课本和几支没盖笔帽的钢笔。
黛西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米娅扶了扶额，笑了——大概是被气笑的。
“这就是你说的有点乱？”
看着这样的米娅，黛西双手合十，两根食指贴在嘴角边，讪笑了一下，像是在撒娇：“嘛，毕竟就我一个人，就没在意这点……细节。”
“打扫房间——”
“是——”黛西条件反射般站的笔直，敬了个不标准的礼。
说是一起打扫，但黛西完全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黛西四处望了望，是有一点点乱啦，但还没到不能接受的地步吧——对黛西来说。
但米娅已经进入状态了。她把床上的书本、衣物，甚至没什么用的空袋子都分门别类地整理好。黛西也只好慢悠悠地开始收拾。
黛西蹲在地上，把一只袜子从鞋里扯出来。她拎着那只袜子，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该叠起来还是该扔掉。
米娅就在她身后，把床上的衣服按颜色分好类，又顺手把几本课本按大小排好。迅速而利索。
黛西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觉得，这个房间从今天起，不再是自己的了。大约过了两个小时，米娅拍了拍手上的灰，看了看焕然一新的宿舍。
“差不多了。”
反倒是坐在床边的黛西早已气喘吁吁了——其实她没干什么，但光是跟上米娅的节奏就已经让她累得够呛。
米娅走向窗前，小心地捧起一旁的植株问：“培养这盆花需要不少心血吧，看你的风格感觉不像会种花的样子”
“因为它是艾薇留下的吧。”说完黛西又摇了摇头，自己否定了自己“不，或许只是因为我不想再次面对死亡而已。”
她低下头，摊开自己的手，指尖还沾着些尘土。她轻轻抖了抖。
“米娅，我想变强。”
米娅怔了一下，没料到会从黛西嘴里听到这种话。
“毕竟我说过，帮助同学也是我的责任。”她说，语气比之前轻了一点。
米娅带着黛西来到露天训练场，训练场很大，地面铺着浅灰色的方砖，被高大的石墙围起，四周有几根高低不一的白色石柱。从这望去还能看到教学楼耸立的钟塔。
远处有几个学生对着训练靶子练习魔法。
米娅走到场地中央，手里拿着训练用的木剑，她转过身来。阳光从她身后洒下，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黛西忽然觉得她离自己很远。
“来吧，试着越过我。”
黛西目光稳稳落在米娅的身上，没有闪躲，也没有动摇。
“赐教了。”
说完黛西施展敏捷术，朝米娅的斜方向跑去，试图从侧身袭击米娅，米娅眼睛也迅速跟上，锁死了她。
火球术（Fireball）——黛西将左手上的法杖倾斜，几颗火球从黛西右手呼出，但米娅只是微微侧身便轻松躲开。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远远不够哦”米娅面带微笑，游刃有余的样子。
黛西没有回答。她深吸一口气，法杖尖端忽然喷出大片白雾——水雾术（Fog Cloud）。浓雾迅速扩散，将她的身影吞没。
米娅没有回头。
她听风声变了。
于是她轻轻转身，挥剑停于面前——剑身震了一下，恰好接住了黛西迎面而来的法杖。
“如此快速地连续施展两种元素魔法，看来魔力十分充裕呢。但是，到此为止了。”
米娅本想用力将黛西击出，却发现只能勉强与黛西的法杖相抗衡，怎么也使不出劲——通电术（Electrify）吗？”
米娅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下。
这个元素切换的速度，绝不只是“会一点”的水平。
黛西·温菲尔德，藏了多久？
正在米娅愣神之际，黛西向后翻去，再次与米娅拉开距离，那一刻米娅看清了黛西眼中的认真。
米娅脸上的笑也收敛了几分，她不是没见过会用多系魔法的学生，但她没想到，这个人会是黛西。
更让她不舒服的是，自己刚才握剑的手，居然已经出汗了。
她将剑轻轻向下劈去，随即剑刃上出现道道风痕——注能术（Infuse）。
米娅向前横砍一刀，风刃贴着地面朝黛西袭去。
黛西果然跳了起来。可刚离地，米娅的第二道风刃已经追向了她的落点。
米娅以为这一刀会直接结束。
但黛西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过身子，向另一边仰去。风刃几乎擦着她的后背划过。
米娅微微眯了眯眼。
她这才意识到，黛西的敏捷术仍未解除。
米娅又连砍数刀，却见黛西只是将法杖敲向地面。
随后，从地面升起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水墙，表面不断流淌波动——水墙术（Water Wall）。
“利用水的流动性缓冲风刃的冲击吗，好想法。”米娅苦笑，竟觉得有些棘手。
突然，地面发出巨大的响声——掘地术（Burrow）。
此时完全可以用石化术（Petrify）封印地面或制造静电场（Static Field）将黛西麻痹在原地，但米娅的魔力储备完全不能支持她做到像黛西那样在不同属性的元素间快速自由切换。
那么选择只有一个了，米娅放轻身体，旋风在米娅肩上凝聚成半透明翅膀，形成风之翼（Wind Wings），随后她在高空中俯视大地。
黛西从土里探出头，还在四处张望，寻找米娅的身影。
米娅没有给她机会，她挥剑朝黛西斩出一道风刃。
风刃落下的时候，黛西甚至还抬着头。
“疼——”
黛西的惨叫响彻训练场。
然而回应她的，却是四周响起的掌声和旁人的喝彩声。
“这也太精彩了！”
“那么小就能如此熟练地应用魔法吗？天才啊！”
米娅缓慢收回风之翼，两肩的旋风在一点点收缩，直到米娅脚尖点地，风之翼才彻底消散了。
米娅将手伸向那个自己曾经一直看不起的女孩。
“你还好吧。”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黛西接过她的手。
“怎么样，虽然我知道相比米娅我还远远不够。”她挠了挠头，面带笑意——或者说是刻意伪装出来的柔弱？
米娅想起此前用剑接住黛西法杖的场景，如果当时手上拿的不是木剑而是实战用的铁剑的话，通电术的电流将通过铁剑遍布全身——她必输无疑。
“你很强。”战略上没有疏忽、力量上也远超常人，因此用不着多余的评价，“但希望你能勇敢一些，不是在刚才那场对决中，而是在真正的战场上。”
如果这样强大的人在战场上也能发挥全部实力的话，这个世界就能多一分希望。
“嗯，我会努力的，虽然现在的我面对伊缪恩，还是会吓得不敢动就是了，”黛西轻轻摩挲着裙摆，似乎还有些紧张，“但我不会放弃前往战场的……”
努力吗？
米娅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被带到圣百合学院的那个晚上。那时的她没有亲人，没有退路，只有这所学校肯收留她。
所以她比谁都努力，比谁都不敢输。
十大圣百合学院精英之一、实战对抗最高不败纪录保持者，在面对高年级学生时尚有余力——这些都是她用命换来的。
可这还是她第一次，在面对一个后辈时感到局促不安。
“走吧，一起回去洗个澡” 米娅说。
“好。”
澡堂里水汽很重，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米娅擦头发的时候，黛西看见她后颈上有一道很淡的旧伤。
到了晚上，米娅早早便睡下了。
黛西满脑子都是今天与米娅训练的事情，既有兴奋，也有不安。
她忍不住在脑中呼唤薇奥拉：“喂，薇奥拉”。
“嗯？”
“你怎么看今天我和米娅的那场训练？”
“不是挺好的吗？”
“不是这个，其实我觉得自己是能用出更强力的魔法的，但我不敢。”
“你想说你一直在放水？”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那股力量或许不属于我。”
“就像那次紫电一样吗？”
“你看到了啊，薇奥拉，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谁知道呢，不早了快睡吧。”
“晚安。”
“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