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丝花了差不多十分钟，才把娜琪从身上弄下来。
其实也不是她弄的。森林里又传来一声兽嚎，娜琪自己松了手。红眼睛一下子从黏糊糊的甜变成了警惕，像被踩了尾巴的小兽，从怀里弹起来，侧着耳朵听那边。
“姐姐大人，有水声。”
莉丝愣了一下。她现在是龙族，听力不差，这丫头居然比她先听见流水。体质到底什么鬼。
没空想这些。她从地上爬起来拍灰，灰袍子上全是叶子和碎草。习惯性想拍屁股，手碰到自己那条尾巴，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立刻缩开。
身后传来娜琪弯眼睛的轻笑。
“姐姐大人不习惯尾巴吗？”
“没、没有。走吧。”她岔开话题，一瘸一拐往水声那边挪。
清晨的雾还挺重，越往里走反而稀了些。腐臭味换成水汽，混着松脂和一点野花的淡甜。水声从一座小丘后面传来，叮叮咚咚的，像隔着石头弹竖琴。
绕过去，眼前一下子开阔了。
溪水很清，浅得能数河床上的卵石。岸边铺着淡蓝的细花，风一吹就晃。阳光从树缝漏下来，碎成一地金斑。
总算找到水了。
她蹲到溪边，捧了水洗脸。冰凉的，脑子清醒了一点。水面映出她模糊的脸银发金瞳，龙角微微翘着。好看是好看，可每次看到这张脸，心里还是会咯噔一下。前世那张普通男生脸去哪儿了。
“姐姐大人好美。”娜琪不知什么时候蹲在旁边，两只手托着腮，红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她。
“谢谢……”她刚把湿头发别到耳后，系统就跳出来。
【“叮”日常任务触发：给娜琪准备一顿饭。】
【任务说明：利用周围可用食材，为娜琪制作一顿可食用的早餐。】
【任务奖励：自由属性点×1，金币×10。】
【失败惩罚：娜琪黑化值+5。】
“失败惩罚是什么鬼啊！”她差点把面板砸进水里。做饭就做饭，怎么还带黑化？这系统跟勒索软件似的。
可她看了一眼娜琪。那孩子安静坐在溪边，衣服上还有血迹和泥，脚踝的铁链被水打湿，发着暗光。脸色白得几乎没血色，嘴唇干裂。从被抓到现在，大概很久没正经吃过东西了。
“行，做饭。”她认命站起来。
先在附近转了一圈。上游浅滩有几条肥鱼，游得慢吞吞。岸边有野莓，红得发亮。再远点枯木上长着木耳和蘑菇。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表情复杂。前世连泡面都煮不好的大学生，现在得在异世界给病娇萝莉做野外早餐。毕设要是选“异世界生存指南”就好了，至少不至于这么抓瞎。
先试着抓鱼。水浅，鱼也慢，可她一伸手，尾巴失去平衡，整个人差点栽进去。
娜琪在旁边噗嗤笑了一声。
“姐姐大人要抓鱼吗？我来帮你。”
她伸出还锁着铁链的手，指尖凝出一小团暗紫色的光，轻轻一点。细如针的暗芒射进水里。两条鱼连挣扎都没有，翻着白浮上了水面。
“怎么样？姐姐大人，我厉害吗？”娜琪仰起脸，笑得天真，好像刚才只是摘了朵花。
莉丝看着漂起来的鱼，又看了看她指尖还没散的暗魔法，世界观又碎了一块。
“厉害……很厉害。”她干巴巴夸了一句，把鱼捞起来。
被夸了之后娜琪更来劲。接下来几乎所有需要动“技能”的活都被她包了：暗魔法削树枝当签子，暗魔法刮鱼鳞，暗魔法把野莓从带刺的枝上震下来。莉丝只能蹲在旁边生火准确说是在跟那堆湿柴死磕。
“这柴太湿了，点不着啊。”她摔了第七次打火石，手指都磨红了。新手装备里没有打火机，这世界的打火石得找对角度和力道，她试了几次只冒出零星火星。
娜琪走过来，蹲到她面前，朝柴堆吹了口气。那口气里裹着一丝极细的暗色火星，落在木柴上，轰的一声火蹿起来，差点燎到她刘海。
“这样就行了。”娜琪拍拍手，乖巧坐回原位，像只等投喂的小兽。
莉丝看着跳动的火，认命把鱼穿在树枝上架上去烤。她没做菜的天赋，只能翻来覆去转，尽量别烤糊。鱼慢慢变成金黄，油脂滴进火里，滋滋响。
系统提示弹出：
【烹饪中……当前完成度：62%。是否继续？】
“继续继续。”她在心里回。
鱼快好的时候，龙族直觉突然预警。她猛抬头，正对上一双从灌木里慢慢逼近的黄色竖瞳。
灰毛森林狼，比普通狼大一圈，身上有几道黑纹，口水顺着獠牙滴。显然是被烤鱼味引来的，可真正让它停住的是莉丝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龙气。它没敢立刻扑，只伏低身子，喉咙里低低咆哮。
“它饿了。”她手心全是汗。现在连把刀都没有，龙威刚用过，还在冷却。
一道暗紫色的光从她身侧射出，快得像闪电，精准打在狼的前爪上。滋啦一声，狼爪冒白烟，毛皮被腐蚀出一片焦黑。森林狼惨叫一声，夹着尾巴逃回树林。
她转头，看见娜琪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红瞳里像结了一层冰。
“谁都不能打扰姐姐大人。”她轻轻说，“那只狼，只配当肥料。”
喉咙发紧。她知道娜琪是在保护她，可刚才那一瞬间的杀气和冷漠，跟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割裂得让人心慌。
“娜琪，过来吃鱼。”她压下那点不安，尽量让语气自然点。
娜琪转身，眼里的冰霜瞬间化了，像听话的小动物一样小跑过来坐下。她递过去一条烤好的鱼，娜琪接过去先吹了吹，然后小口小口吃。
吃到一半忽然停住，把鱼递回来。
“姐姐大人也吃。”
“我不饿，你先吃。”
“不行。姐姐大人不吃，我就不吃。”语气很认真。
没辙，她咬了一口。鱼有点焦，但意外地香。娜琪心满意足地笑了，继续低头吃。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小脸映得柔和。要不是脚踝的铁链和脖子上的项圈，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女孩。
吃完后系统提示：
【日常任务完成。奖励：自由属性点×1，金币×10。娜琪好感度+5，当前65。黑化值：80%。】
【评价：菜很难吃，但有人甘之如饴。】
她看着最后那句，哭笑不得。
娜琪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声音软软的：“姐姐大人做的饭，是全世界最好吃的。”
然后忽然压低声音，像在说只有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所以，姐姐大人只做饭给我吃只看我，好不好？”
风从溪面上吹过来，带着潮湿的凉意。肩膀上一沉，是娜琪靠过来的重量。
那条冰凉的锁链，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缠上了她的衣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