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串脚印让莉丝后背一阵发凉。
她蹲下身。脚印边缘带着焦痕，几滴暗色黏液凝在草叶上，散发出腐臭，像死鱼和烂泥搅在一起沤了三天。系统显示追踪者已经离开，但行进方向指向小屋西侧，与其说是路过，不如说是在画圈。
“不能住了。”她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泥。
娜琪站在她身后，声音又轻又冷：“姐姐大人，那个东西……在找你。”
“我知道。”她望向被雾气重新吞没的树林，把心底那点寒意按下去，尽量让语气平稳:“所以要先离开，去有人气的地方。虚空污染猎犬再胆大，也不至于追进人类村庄。”
她决定去边境村庄补给。系统地图上最近的人类聚集地叫“灰木村”，在森林东南方向，大约半日脚程。那是个边境小村，靠伐木和皮革交易过活，偶尔有行商经过。对现在的她来说正合适。
但问题随之而来：她这副模样，银发、角、尾巴，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就这么大摇大摆进村，怕是前脚刚迈过门槛，后脚就被当魔兽挂城门上。
“系统，有没有伪装类的道具或技能？”
系统很快响应：
【检测到宿主需求，已临时开放伪装系统（新手保护期）。】
【伪装说明：消耗微量魔力，改变自身及一名同行者在他人眼中的形象。仅对普通人类有效，对魔力感知较高者可能被识破。】
“太好了。给我伪装成人类。”她在心里说:“身份就设定成……银发人类贵族学者，带着体弱的妹妹出门游历。”
系统面板弹出一串可调参数：发色、瞳色、角的有无、尾的有无、服装、年龄、身份气息。她给自己选了淡金色长发、深灰蓝色眼睛，隐去角和尾巴。又给娜琪设定为普通黑发红瞳少女，年纪看着更小些，不至于太惹眼。
“娜琪，从今天起你是我妹妹，也叫娜琪。我们是贵族学者家的姐妹，懂吗？”她蹲下来，认真叮嘱。
“妹妹？”娜琪眨了眨眼，像是在舌尖上尝了尝这个词，然后用力点头，笑得眼睛弯起来。
“好。姐姐大人说什么，我就是什么。”
“在外面要叫姐姐，别叫姐姐大人。”
“好的姐姐。”她喊了一声，甜得发腻。
“……”她默默收回视线。算了，比姐姐大人好。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番，把能带的东西塞进从奴隶商队附近捡来的破布包。最后看了一眼那间住了两天的小屋，忽然有点感慨这破地方，居然是她穿越后的第一个“家”。
“走吧，妹妹。”她推开木门，朝灰木村的方向迈出了步子。
午后的森林雾气散了不少，阳光斜斜地切下来，树影拉得老长。一路上反复打磨自己的贵族学者人设。前世没少看奇幻题材的动漫和游戏，怎么端架子还是心中有数的，加上系统伪装加持，走起路来腰背挺直、下巴微抬，倒也有几分模样。
“姐姐，你好厉害。”娜琪在后面小跑着跟，眼睛亮晶晶的像换了个人一样。
“嘘，从现在起我是艾尔莎·格蕾，正在游历大陆研究古生物。”她低声说。
“那姐姐大人的角和尾巴呢？”
“藏起来了。”
“可是我好喜欢姐姐大人的尾巴。”
“到了村里可千万别说这种话。”她有些头疼。
娜琪认真点头，然后勾住了她的小指：“我会乖乖的。”
灰木村比预想中热闹。
一圈木栅栏围着村子，入口处有座矮矮的瞭望塔，里面坐着个打瞌睡的老头。溪边几个妇人在洗衣，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上追鸡，炊烟从屋顶升起，裹着木柴燃烧后特有的暖味。再普通不过的边境村落。
可当她领着娜琪走到村口时，场面忽然安静下来。
最先发现她们的是个抱柴火的中年男人。他抬头看见她，怀里的柴火险些滑落金发、蓝眼、肤色白皙，衣着虽然朴素却干净，袖口处还露出一截带暗纹的丝绸内衬。那气质、那仪态，一看就不是边境的泥腿子。
“贵、贵族老爷，不，小姐？”男人结巴了一下，赶紧让开路您这是？”
她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拿捏着贵族那种不冷不热的腔调：“我是艾尔莎·格蕾，王国北方的学者，带着妹妹游历途经此处，想补给些食物和药材，不知是否方便？”
声音清越端正，又故意带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感，把“外来贵族学者”这个身份钉得稳稳当当。
男人忙不迭点头：“方便，当然方便！我们灰木村虽然小，东西都齐全。您先去村子里坐坐，我给您叫人去！”
他扔下柴火就跑了。很快“来了个漂亮贵族小姐”的消息在村里传开。几个胆大的孩子躲在不远处偷看，妇人们也纷纷从屋里探出头来，眼里带着好奇和敬畏。
她暗暗松了口气。伪装生效了。
“姐姐，他们在看我们。”娜琪贴着她小小声说。
“让他们看，别露馅。”
村民们热情得有些过分。村长的妻子端来热水和粗面包，又张罗着腾地方给她们休息。几个年轻猎户抢着帮忙搬东西，眼睛却一个劲儿往她脸上瞟。这种边远地方，像她这样的“贵族美人”怕是十年也见不着一个。
“那小孩真漂亮啊，跟小少爷似的。”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看着娜琪，压低声音对旁边人说:“黑头发红眼睛，倒是少见。不是说南方出了个什么红眼魔女吗？怪吓人的。”
她以为自己声音够小。可娜琪是连溪水声都能隔着几十步听清的主。明显感觉到，娜琪抓着她衣角的手忽然收紧了。
她低头看去。
娜琪没有发火，也没有释放暗魔法。她就那么站在原地，小脸微微仰起，朝那个嚼舌根的妇人露出一个极为甜美的笑像朵无害的小白花。
“您好。”甜甜地打招呼。
那妇人被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干笑两声走了。可她转身的瞬间，她清楚地看见娜琪的眼珠跟着转了一下，朝那妇人离开的方向，嘴角依然挂着那抹笑。
没有黑气，没有魔力波动。但后背就是莫名发寒。
系统弹出一行字：
【“叮”，娜琪黑化值：75%→76%。】
【提示：目标正在学习压制负面情绪，但未消化。请宿主留意。】
好家伙。学会憋火了，更恐怖了。
“娜琪，”捏了捏她的手心，“不高兴的话，可以跟我说。”
抬头看她，笑容依旧甜软：“我没事呀，姐姐。只要他们只是看看，我就不会做什么。”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轻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但要是谁想碰你，我就让他的手再也不能用。”
她深吸一口气。
晚风忽然转了方向，村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穿皮甲的男人骑马而来，在村头勒住缰绳，扯着嗓子喊：“王都骑士团的人后日到灰木村！调查边境魔物暴动！各家准备好，别惹麻烦！”
村里顿时骚动起来。
她瞳孔微缩。王都骑士团那是王都直辖部队，距此地还有好几天路程，怎么会来这种边境小村？还是来调查魔物暴动的？
娜琪仰头看她，红色的眼睛在夕阳下像两枚即将点燃的炭火。
“姐姐，有人要来了。”轻声说:“要跑吗？”
她没说话，她有预感有些麻烦，跑是跑不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