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莉丝几乎没合眼。
她带着娜琪借住在村长家隔壁一间闲置的储粮屋。屋子不大，墙角堆着几袋陈谷，空气里浮着淡淡的霉味。四面有墙，屋顶不漏，对她来说已经算得上奢侈。
躺在干草铺成的临时床铺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那句话:“王都骑士团的人后日到灰木村，调查边境魔物暴动。”
不是没想过连夜走。可系统地图上，从灰木村到下一个有人烟的地方，至少三天脚程。她和露娜身上既没干粮，也没能应付森林夜晚的装备。与其在野外被污染追踪者逮个正着，不如留在村里，等骑士团到了再随机应变。
“至少我现在看起来是个贵族学者。”她给自己打气。
娜琪倒是睡得沉，缩在她身边，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攥着她衣角。这孩子只有在她跟前才会露出这种完全放松的姿态。白天那些警惕、阴冷和笑里藏刀的锋芒，到了夜里全化成软乎乎的呼吸声。
第二天一早，她决定去村里采购补给。
洗了脸，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又让系统把伪装再加固一层。淡金色长发垂在肩头，深灰蓝眼瞳温和疏离，举手投足间透着见过世面的贵气。照镜子时愣了一下，差点认不出自己。这张脸配这气质，别说骗边境村民，搁王都社交圈里也糊弄得过去。
“姐姐今天也好漂亮。”娜琪站在门口，已经穿戴整齐，红色眼睛追着她转，像只等着出门的小鸟。
“记住，出门别乱跑，别乱放魔法。”蹲下来给她理了理衣领，压低声音:“我们现在是学者姐妹，来灰木村采购和休息。你跟紧我，少说话。”
“嗯，娜琪会当个乖妹妹。”小萝莉用力点头，表情认真得像在宣誓。
灰木村的集市在村中央一块空地上，几根木杆撑着褪色的布棚，下面摆着蔬菜、粗盐、熏肉、兽皮和几筐山货。路边蹲着卖野味的猎户，铁匠铺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赶集的人不少，大多是本村和附近几个小聚落的居民。
领着娜琪刚走进去，就感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她知道这副伪装的外表在这种地方太扎眼，索性不躲，反而把下巴微微抬高，走出一种本小姐随便看看的架势。果然，那些视线大多只是好奇，没几个敢上前搭话。
但这份从容，在走到第一个菜摊前时，就被现实狠狠扇了一巴掌。
“这土豆怎么卖？”指着一小堆灰扑扑的块茎。
“贵族小姐好眼力，这是灰木林特有的甜根薯，一碗三个铜币。”摊主是个干瘦妇人，笑容堆了满脸，手却麻利地把土豆往最贵的位置推了推。
眼睛微眯。一碗三个铜币她在系统商店里查过物价，这个价格比王都菜市场还贵三倍。真拿她当冤大头。
“灰木林甜根薯，表皮灰白，根眼浅，切开后肉质偏黄，确实不错。”不紧不慢蹲下来，随手拿起一个翻看，不过今年雨水多，甜根薯最怕涝，你这个个头小一圈，尾端还有水烂斑。这种成色，在王都也就是一碗一铜钱，还是下午快收摊的价。
这是前世陪老妈逛菜市场练出来的本事。那时候嫌斤斤计较丢人，现在恨不得给老妈磕个头。
摊主脸色变了变，显然没料到这个贵族小姐会看货。旁边几个正在挑菜的村民也停下动作，竖起耳朵。
“那、那也卖不了那么便宜啊，我们这儿偏远……”妇人还想挣扎。
“偏远是偏远，可灰木村离东边官道也就半日路程，商队一个月至少经过两次。你把山货压着不卖，不就是在等我们这些外地人吗？”语气平静，甚至带着点笑:“这样吧，两碗五个铜币，我拿五个。”
妇人嘴巴张了张，最终苦笑着认了：“小姐您这眼力，做买卖的都没您精。”
“彼此彼此。”莉丝付了钱，把五个土豆放进布包，心里终于爽了一把。
接下来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路砍价，一直砍价一直爽。
买熏肉，她说肉表盐霜不均，存放不超过半月。买柴火，她说木柴受潮，烧起来烟大，价格得让两成。买盐时甚至抓了一小撮在指尖搓了搓，说里面掺了苦碱，卖价得再压一压。那些摊主一个个满脸难以置信，又拿她没办法，最后只能苦笑着妥协。
“小姐，您真的不是商人家出来的吗？”卖盐的老头半开玩笑。
“我研究古生物的，也研究点矿物。”面不改色收回手，内心在狂笑。前世学的化学，总算没白学。
娜琪一直安安静静跟在身后，眼睛却全程没离开过她。那眼神不是单纯的崇拜，更像是一种近乎贪恋的欣赏看，这就是我的姐姐大人。
正打算收工，衣角忽然被轻轻扯了一下。
低头，看见娜琪站在一个水果摊前，眼睛一眨不眨盯着那堆红彤彤的苹果。
那苹果确实好看，圆润饱满，在晨光里泛着诱人的光泽。摊主是隔壁村来的老头，见娜琪那副眼巴巴的模样，笑得胡子直抖：“小妹妹，要苹果吗？刚摘的，甜得很。”
娜琪没说话，也没伸手，只是抬头看向她。眼睛里藏着一点期待，又拼命压着。
她居然在忍。一个黑化值75%的病娇萝莉，想吃苹果，居然在忍着不主动开口要。
心里某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多少钱一个？”走过去。
“三个铜币一个，五个铜币俩，贵族小姐给四个就行。”
这次没砍价。挑了个最大的，擦干净，递给露娜。
娜琪接过去，两只手捧着那个苹果，像捧着什么了不得的珍宝。低头闻了闻，又抬头看她，唇角一点一点翘起来。
“谢谢姐姐。”娜琪小声说，然后凑过去就着她的手轻轻咬了一小口。果肉脆生生的，汁水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系统提示适时弹出：
【“叮”娜琪好感度+5，当前75。】
【触发隐藏情感事件：礼物·苹果。目标记忆强化中。】
娜琪咽下那口苹果，笑得眼睛都弯了。
“姐姐买的，最甜。”
声音很轻，像只说给两个人听的。周围人来人往，没人注意这个黑发红瞳的小女孩此刻的表情有多柔软。只有她看到，手指在微微发抖，像是怕这苹果下一秒就会消失。
“走吧，回去了。”别开视线，耳尖有点热。
就在这时，集市另一头忽然一阵骚动。有人扯着嗓子喊：“魔物！河边发现魔物的脚印！”
人群瞬间炸开。商贩们慌忙收摊，妇人抱起孩子就往屋里跑。
脸色一变，猛地回头。
娜琪还捧着苹果，可那双红色眼睛里的柔软已经褪尽了。重新浮上来的，是冰冷的警惕。
“姐姐，”娜琪轻声说:“那个味道……和追踪者一样。”
风从集市尽头卷过来，裹着河水冰凉的气息，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腐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