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龙族遗迹时，天已经过了正午。
阳光穿过密林在地面投下零星光斑。走在队伍中间，银龙鳞片和石板书残页用布裹着贴在胸口，隔着衣料不断渗出微弱的温热像揣了块凉不透的炭。
娜琪走在身侧兜帽重新拉好只露出半张脸。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遗迹方向，好像担心那扇门会跟上来似的。
“别看了。”莉丝伸手把她的脸扳回来:“以后还会回来的。”
“嗯。”娜琪应了一声目光还是忍不住往回飘。
艾丝特骑马走在最前面偶尔侧头和骑士们低声交代几句。背影比前几天沉了些，像是有很多话压在嗓子眼里。龙族遗迹里那一战魔像、龙语、纯血龙族的身份确认，还有那道渗出暗紫色光的裂缝全堆在她心里。但她没问从灰木村开始她和莉丝之间就有了这么个默契：不逼问，不坦白先并肩走下去再说。
傍晚时分，铁砧镇的轮廓出现在道路尽头。
镇子嵌在山谷入口处，石砌城墙厚实沉重，屋顶铺着深色石板，烟囱里冒出青灰色的炊烟。镇口立着一座巨大的铁砧雕塑，上面刻着矮人文字和一把锤子。空气里弥漫着炭火和铁锈的气味，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叮叮当当的锻打声。
“矮人的地盘。”艾丝特勒住马回头看了她一眼:“记住我说的别摘伪装，别说龙语，尾巴和角都藏好。这里一半以上的矮人靠龙族遗产吃饭，看见真龙能把你围起来研究三天三夜。”
莉丝认真点头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系统伪装一直开着，金发蓝眼，气质清冷，跟龙族扯不上半点关系。麻烦的是娜琪那双红眼睛，好在矮人里偶尔也有红眼血脉，不算太扎眼。
镇子里比灰木村热闹得多。矮人身材粗短穿皮围裙和厚底靴，走在路上像一块块移动的石头。铁匠铺连成一片，火光从半掩的门里泄出来，把整条街映得通红。一行进来的时候，几个矮人停下手里的活，目光带着审视扫过来。不过看到腰间的骑士剑和王都骑士团的轻甲大多便收回了视线。
艾丝特找了家还算干净的旅店落脚。晚饭是矮人特色的炖肉，大块羊肉和根茎蔬菜一锅煮，汤浓得勺子插上去不倒。娜琪吃得认真，小脸埋在碗里，连汤带肉一扫而空。没什么胃口喝了半碗汤就靠在椅背上，调出了系统面板。
她好几天没仔细看主线任务了。从灰木村到龙族遗迹，一路被支线和隐藏任务推着走得确认一下大方向。
面板展开，主线任务栏亮了起来：
【主线任务：调查世界树异变与虚空污染源。】
【进度：15%。】
【当前主要线索：1. 世界树档案已部分解锁；2. 龙族传承已初步激活；3. 娜琪的魔女传承碎片已定位（遗迹深层）；4. 拜瞳教活动加剧，与虚空污染存在明确关联。】
【建议下一步：前往具备完整研究设施的学术机构，利用其资源解析龙族石板、魔女传承与世界树的关系。】
【推荐目标：王立魔法学院。大陆唯一收藏有完整世界树文献的机构。】
莉丝盯着“王立魔法学院”几个字心里渐渐有了数。
她之前一直把学院当成暂避风头的去处，现在看来，那里确实是眼下最合理的选择。有资源，有文献，有研究者，人流够大也方便藏身。更关键的是梅菲斯特·阿斯特拉，那个后来会成为她导师的人，现在应该已经在学院里了。如果能在暴露身份前先搭上这条线，后面的事会好办很多。
“艾丝特。”她坐直身子把碗推开:“我有个想法。”
金发骑士正在擦剑闻言抬头。
“我想去王立魔法学院。”
没立刻接话，慢慢把布条绕回剑柄。过了几秒才问：“为了世界树？”
“为了所有的事。”莉丝压低声音语速快而稳:“龙族石板，娜琪的传承拜瞳教的追踪，还有我这具身体到底藏着什么。这些线索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学院是离答案最近的中转站。”
把剑收回鞘中，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油灯映着蓝眼睛清亮得像一面湖。
“你知道去学院意味着什么？”她说:“你龙族的身份早晚藏不住。学院里什么人都有贵族、教廷密探、各国间谍。你还带着一个暗属性的小女孩，她身上的气息，斗篷压得住普通人压不住真正的高手。”
“我知道。”
“还是要去？”
“还是要去。”莉丝点头:“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看了她很久，轻轻呼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什么。
“行，”她说:“我陪你去。”
“你的任务呢？骑士团呢？”
“任务完成了。”艾丝特起身丢下一句:“灰木村的调查报了上去，追踪者的事也通报给了王都。我的职责到此为止，剩下的是我自己的选择。”
莉丝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女人跟初见时那个冷冰冰的王都骑士已经不太一样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挤出一句：“谢了。”
“不必。”艾丝特起身，丢下一句:“去跟那孩子说一声吧她一直在看你。”
莉丝转头。娜琪果然坐在床边，两条小腿悬在半空晃来晃去，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这边。见她看过来歪了歪头。
“姐姐，我们要去学院吗？”
“嗯。你愿意跟着？”
娜琪从床上跳下来，小跑到面前仰起脸认认真真地说：“姐姐去哪，我就去哪。上次说过的。”
莉丝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猫。
系统在这时弹出了新提示：
【“叮”主线任务更新：进入王立魔法学院。】
【任务说明：前往王都，通过王立魔法学院入学测试，获取学院资源与情报网络。注意：入学测试内容每年不同，部分年份涉及“实战演练”。】
【任务奖励：经验值+1000，金币+200，技能点+2，龙族传承线索×1。】
莉丝盯着“实战演练”四个字，倒也没太慌。龙语魔法、龙威、系统加点，再加一个满好感度的病娇萝莉和一个能打能抗的骑士搭档，入学测试再难总不至于比裂变兽还离谱。
刚这么想着，系统又补了一行小字，像是专门掐着时间来戳心口：
【补充提示：本届入学测试特别要求—只录取持有龙族遗物者。请宿主妥善保管银龙鳞片及龙痕徽章。】
莉丝愣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龙痕徽章，又看了看包着银龙鳞片的布包。两样东西凑在一起，刚好满足条件。但问题在于这个要求是谁定的？学院自己的意思，还是有人提前知道龙族遗物会现世？
灰木村上空那片不自然翻卷的云，娜琪说的天上有东西，龙族遗迹里那道指向魔女传承碎片的暗紫色裂缝……所有的事情，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慢慢往一处拢。
“系统，”她在心里问:“这个入学通知，什么时候发的？”
系统回答得很快：
【学院入学通知于三日前发出。发布渠道：王都骑士团、各城冒险者公会、教廷外务处。覆盖范围：整个大陆。】
三天前。正是她在灰木村外第一次用龙威击退追踪者的那天。
莉丝慢慢合上面板把碗里剩的汤一口喝尽。碗底最后一口，带着一股凉飕飕的涩味说不上来是什么。
她抬头看向窗外。铁砧镇夜色很浓，炉火映在石墙上一跳一跳的。远处通往王都的官道在月色下像一条泛白的细线蜿蜒着消失在群山之间。
“明天出发。”她说。
娜琪从旁边伸出手勾住了手指。莉丝低头看见小萝莉正望着同一个方向，红瞳里倒映着远处的炉火，像两朵在黑暗中静静燃烧的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