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阶向下延伸，长得没有尽头。
莉丝觉得脚底已经磨出了茧。身后娜琪的呼吸从急促变成压抑的低喘，连米娅都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猫耳紧贴头发，尾巴僵直地垂着。只有希尔芙依然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脚步声轻得像踩在落叶上，手里那本硬壳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了起来。
石阶尽头，一扇半开的石门。门缝里透出的光不再是暗紫色，而是一种浑浊的、像被搅开的墨水般的光，在黑暗中缓缓旋转，像一只巨大的眼睛正在半梦半醒间转动。
莉丝推开石门。
门后是一间穹顶石室，大得几乎看不见顶。穹顶上隐约刻着一幅巨大的龙族壁画，地面则被一道极其复杂的魔法阵完全覆盖，纹路从中央向四周辐射开去。法阵正中，立着一根断裂的石柱，柱身爬满了与遗迹中相同的龙族符文。
那些符文此刻正在闪烁。不稳定的银蓝色光芒从裂缝中渗出，忽明忽暗，像随时要熄灭的烛火。
封印正在崩裂。
娜琪一进石室就跪了下去。
“娜琪！”莉丝冲过去抱住她。小萝莉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脸色白得发青，嘴唇颤抖，暗色纹路从脖颈处飞快蔓延至脸颊。
“它在喊……好大声……”娜琪的声音断断续续，“姐姐，它说它要出来了……”
“什么要出来了？”莉丝把她搂进怀里，用龙血安抚的力量按住她后背。可这一次，那股力量像撞上了一堵墙，根本渗不进去。
系统疯狂报警:
【警告：龙族封印·第三节点破损率79%，持续上升。】
【封印内检测到“虚空污染核心碎片”。封印完全破碎后，碎片释放，方圆十里内所有生物将受致命污染。】
【提示：持有龙族遗物者可进入封印内层，但进入后封印将加速崩解。】
莉丝盯着那几行字，牙关咬紧。进去，封印崩得更快。不进去，等它自己碎开，整个迷宫连同上面的学院区都会沦为污染区。
没有时间犹豫。
“艾丝特，帮我看着她。”她把娜琪交给艾丝特，站起身。
“你要干什么？”艾丝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进去。趁它还没完全破开，把里面的东西堵住。”
“你疯了？”
“我是龙族。”莉丝回头看她。金发蓝眼的伪装之下，那双真实的金色竖瞳微微亮了一瞬，“这个封印是龙族设的。能加固它的，也只有龙族。”
艾丝特的手攥紧了一秒，然后松开。
“活着回来。”
语气极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她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莉丝点头，朝法阵中央走去。
一只手从侧面伸出，拦住了她。
希尔芙站在面前，绿发在法阵的银蓝光中显得格外清冷。唇角挂着那抹一贯的温婉笑意，可绿色眼睛里多了一层从前没见过的认真。
“你一个人进去，这队就散了。”
“我没时间组队。”
“不需要你组。”希尔芙朝身后看了一眼。娜琪被艾丝特按在怀里，红着眼拼命朝这边挣。米娅蹲在法阵边缘，猫耳竖起，金色竖瞳一眨不眨地盯着莉丝，尾巴尖绷得像根弦。
希尔芙收回目光，微微一笑：“我们本来就是一个队伍。你，我，她，还有猫。四个人，刚好。”
几根极细的藤蔓从她指尖无声滑出，轻轻绕上莉丝的手腕。不紧，甚至带着点试探的温柔，像是在递出一只手。
“请多指教，莉丝同学。”希尔芙的声音轻而稳，“组队测试还没结束呢。”
莉丝低头看着手腕上那圈淡绿色藤蔓。藤上开着细碎的白色小花，散发极淡的荧光。那光触到法阵的银蓝符文时，两者竟产生了轻微共鸣，周围一圈符文暂时稳定了片刻。
生命魔法希尔芙在用生命魔法帮她撑住封印外围。
“主人！”米娅从旁边跳过来，猫耳一抖，从腰间摸出两柄短刃，“我也去！我跑得快，万一里面要跑路，我能把你扛出来。”
“我也去。”娜琪不知什么时候从艾丝特怀里挣了出来，踉踉跄跄走到莉丝身边。脸上泪痕未干，红瞳却亮得惊人。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声音还带着鼻音，语气却异常坚定，“那个声音在叫我。姐姐一个人进去，会被它骗的。我得跟着。”
艾丝特看着这四个人，沉默一秒，拔剑出鞘。
“我守外围。十分钟。十分钟不出来，我拆了这座迷宫。”
莉丝看着身边的四个人，没说话，只是把娜琪的手又握紧了些。她点了点头，转身朝法阵中央走去。
两枚龙族碎片在掌心跳动，银蓝色的光越来越盛。她踏上法阵的那一刻，脚下符文如潮水般向两侧退开，为她让出一条路。希尔芙的藤蔓跟着她的脚步蔓延，米娅的猫耳在身后轻轻转动，娜琪的小手重新攥住她衣角这一次，攥得比任何时候都紧。
法阵中央的石柱裂口就在眼前。浑浊的光从里面涌出来，裹着一股深海淤泥般的腐味。在那光的深处，在破碎封印的另一面，有什么东西正朝她们的方向慢慢靠近。
它发出了声音。
像无数细小的嗓音叠在一起，又像一个极低极低的、从地底传上来的笑。
娜琪的手忽然收紧。她抬起头，红瞳直直望进封印深处，嘴唇微动。
“姐姐。”
“它看见我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