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出口外，阳光正好。
希尔芙的目光比阳光更刺人。
莉丝抱着昏睡的娜琪站在试炼广场边缘，三三两两的考生投来各异视线。米娅蹲在一旁逗弄路过的学院猫，艾丝特靠石柱擦剑看似漫不经心，耳朵却一直没放下来。
希尔芙不急不催，安静地等。那本硬壳书抱在怀里，封面银蓝纹路微微起伏。
“你答应过的。”她轻声说。
莉丝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娜琪。小萝莉睡得沉，暗色纹路已从脸颊褪到脖颈以下，但没完全消失。她在脑子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确认好能说的和不能说的界限，才开口。
“她体内有暗属性魔力，浓度很高，和虚空污染有共鸣。灰木村外的山洞里，她跟一块虚空结晶产生了精神链接。迷宫封印石里的东西也认得她。”
“具体是什么？”
“不知道。”
希尔芙沉默了几秒，绿眼睛在她脸上来回扫了两遍。
“你从不说谎，但也从不说全。”她微微偏头，“不过至少没编个假故事糊弄我。光这一点，比大多数人强。”
“那你是信了？”
“半信。”希尔芙唇角弯了弯，不算笑，也没有敌意，“剩下那一半，等你愿意说了再说。反正我不缺时间。”
她转身要走。
莉丝刚松半口气，希尔芙却又停下。侧过头，目光越过莉丝肩膀，朝迷宫出口旁的岩壁看了一眼。那目光极轻，却叫莉丝后颈一麻。
“那边有东西。”
莉丝循着她的视线望去。迷宫出口是一道巨大的石拱门，两侧各嵌着粗糙岩壁，上面镶了些寻常晶石照明。此刻左侧岩壁的一块石砖表面，一道极细的裂缝正微微发亮泛着银蓝色，和龙族遗物碎片一模一样。
系统几乎同时弹出：
【检测到隐藏房间入口。位置：迷宫出口左侧岩壁。开启条件：龙族遗物碎片共鸣。】
“你怎么看到的？”莉丝问。
“我的植物能看到。”希尔芙摊开手。指尖不知何时延伸出一根细如发丝的藤蔓，正对着岩壁方向轻轻颤动，“石头缝里有东西在呼吸。很慢，但很规律。”
米娅的猫耳刷地竖起，鼻尖朝那个方向使劲嗅了嗅，金色眼睛眯起来：“主人，那边有和迷宫里一样的味道。不过更干净，不臭。”
艾丝特已经站直了身体，手按剑柄，目光扫过四周。广场上人不多了，大部分考生还在迷宫内部，几个提前出来的正瘫在石阶上喘气，没人注意这边。
“进去看看。”莉丝做了决定。
她抱着娜琪走到岩壁前，单手从暗袋里摸出一枚龙族遗物碎片，贴近那道裂缝。碎片发出轻微的嗡鸣，银蓝光芒与裂缝中的光纹汇合。岩壁无声裂开一道仅容两人并行的小缝，露出一截向下延伸的石阶，尽头是一片温柔的银蓝色光芒。
四人鱼贯而入。
通道很短，十几步便到了一间斗室。比迷宫里的任何一间都小，却精致得多，墙壁光滑如镜，刻满细密的龙族符文，符文间流淌着银蓝色的光，把整间屋子照得温暖而安静。石室中央一张石桌，桌上摊着一本极大的书。封面是某种黑色皮革，边缘包着银色龙鳞纹路，书页泛着极淡的银光。
系统弹出：
【发现：古代魔法书（龙族·残卷）。记载龙族基础魔法与魔力感知技巧。是否解读？】
“解读。”
莉丝在心里确认，抱着娜琪在石桌前坐下，将手放在书页上。
银蓝色的光从书页涌入指尖。这一次比遗迹中的石板温和得多，像有人把知识小心掰碎，一点点喂进脑子里。她眼前闪过无数画面魔力在空气中流动的轨迹、元素在不同介质中的传导方式、生命体与环境的魔力交换。那些知识不需要死记硬背，它们像本就存在于血脉中一样，只等着被唤醒。
约莫半刻钟，光散了。
莉丝睁开眼，觉得看世界的角度变了。
她抬头看向身旁的艾丝特。骑士身上那层薄薄的护身咒白光，此刻清晰可见，像一层透明的纱。再看希尔芙，她周围的空气里有无数细如游丝的生命魔力在游走，翠绿翠绿的，像早春的柳絮。米娅全身裹着一层淡金色的风属性魔力，尾巴尖上最浓。连石壁上的符文、书页上的残光，都变成了流动的魔力轨迹，在她视野中缓缓运转。
【获得技能：魔力感知（LV1）。可直观观测魔力流动、属性倾向、强度与轨迹。对隐蔽魔法、陷阱、伪装具有较高辨识力。】
“好技能。”莉丝轻声说。
“什么？”艾丝特问。
“没事。书里有东西。”
她把魔法书小心合上。书很厚，但最后一页明显比前面的厚一层。她翻开末页，指尖触到一处微微凸起的硬边，轻轻一抽一张极薄的羊皮纸从书页夹层中滑了出来。
巴掌大小，边缘残破，颜色泛黄，上面的墨迹却还清晰。那是一幅地图，线条极简，几道山脉和一条河流的轮廓。其中一个位置上，画了个小小的银色龙形标记，旁边写着一行极小的龙族文字。
莉丝用刚学会的龙语去读：“第四节点·王都地下·三岔泉。”
“第四节点？”希尔芙凑过来。绿眼睛看清那行字后，瞳孔微缩，“龙族遗迹的第四节点……在王都地下？”
“你知道三岔泉在哪？”
“知道。王都内城，旧贵族区。传说那口泉两百年前就干涸了，被填平建了房子。如果地下还有空间……”希尔芙顿了顿，语气难得认真起来，“那应该是在教廷的地盘下面。”
教廷。又是教廷。
莉丝把羊皮纸收好，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
就在这时，怀里的娜琪动了一下。
她没醒，小脸却朝莉丝胸口贴得更紧了，眉头皱起，像闻到了什么不喜欢的气味。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攥住莉丝的衣襟，力气大得指节发白。
而她的目标，是希尔芙。
精灵公主此刻正站在莉丝右侧，俯身看地图，距离很近，手臂几乎碰到莉丝肩膀。她身上那种淡绿的生命魔力，在莉丝的魔力感知中温暖而柔和。可娜琪显然不这么觉得昏迷中的小萝莉凭借本能，分辨出了“有人靠近姐姐”，而且是比米娅更近的距离。暗色纹路从她脖颈处隐隐浮现了一瞬，又缩回去。
【娜琪黑化值：65%→68%。目标在昏迷中因“领地意识”产生应激反应。建议宿主苏醒后加强安抚。】
莉丝低头看了看娜琪，又抬头看了看希尔芙。精灵公主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显然注意到了。
“她的领地意识，比我想象中还强。”希尔芙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欣赏。
“你少说两句。”莉丝把娜琪往怀里拢了拢，让她的耳朵贴在自己心口，用龙族心跳的节奏去安抚。娜琪的眉头慢慢松开，手指却还攥着衣襟不放。
米娅从石室角落探出头，猫耳转了转：“主人，外面有人来了。脚步声，好几个。”
艾丝特立刻挡在石室入口，手按剑柄。莉丝把魔法书和羊皮纸收好，抱起娜琪起身。石壁上的银蓝光在缓缓暗下去，像在催她们离开。
“走。”
四人从裂缝中鱼贯而出。岩壁在身后无声合拢，恢复成普通的石墙。
试炼广场上，几个学院执事正朝这边走来，手中拿着名册，像是在清点人数。为首的灰发执事正是报名时盘问莉丝的那位远远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娜琪身上停了一瞬。
他推了推单片眼镜，没过来，只是低头在名册上记了什么。
莉丝装作没看见，抱着娜琪朝宿舍方向走去。身后希尔芙跟上来，与她并肩。米娅和艾丝特走在两侧，队形不自觉地形成了保护姿态。
“地图上那个位置，我会去查。”希尔芙低声说，“教廷下面的旧贵族区，我认识几个老贵族，可以套出些情报。”
“谢了。”
“不用谢。我说过，我对你感兴趣。”希尔芙侧头看了她一眼，绿眼睛里映着午后的天光，“而且龙族遗迹第四节点，我也很想知道里面有什么。精灵古籍里记载，那里可能封着龙族与精灵族最早的盟约。”
莉丝点头。
怀里的娜琪忽然动了动，眼皮掀开一条缝。那双红瞳迷蒙地看了看四周，确认自己还在莉丝怀里，又安心地阖上。可闭上之前，她极轻地瞥了一眼希尔芙的方向。
眼底那抹暗色一闪而逝。
系统悄无声息跳了一行：
【龙族遗迹·第四节点位置已确认。当前世界树封印破损率：76%，建议尽快前往。】
【附加提示：教廷地下区域存在高密度圣光魔力，暗属性目标进入后将受到持续压制。请宿主提前准备应对方案。
莉丝关掉系统面板，抬头看了一眼学院尖塔。塔顶的银蓝光今天格外亮。
她总觉得那光在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