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战赢了，庆功宴说穿了，就是顿比平时多两样菜的晚饭。
希尔芙从植物园摘了几颗能吃的魔力浆果，米娅从食堂顺来一整条烤鱼，莉丝用宿舍的小厨房熬出一锅勉强能下咽的浓汤。四个人围在小院的石桌旁，窗台上的夜光花开着，矮槐在风里晃。
娜琪坐在莉丝右手边，全程没怎么说话，只低头喝汤。偶尔抬眼看她一下，筷子在碗沿上轻轻磕一声。
饭后米娅第一个回屋。她今天跑得最多，脑袋一沾枕头就睡熟了。娜琪也回了房，门却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莉丝知道她在等什么。
她刚要起身，希尔芙就从院外走廊探进半个身子。
“莉丝，过来一下。世界树幼苗的事。”
声音很轻，却是那种“正事”的口气。莉丝回头看了眼那扇留缝的门，停了一瞬，还是转身出了院子。
石头走廊连着学院主干道，两侧是高大的银叶树，月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了一地。希尔芙手里托着一片叶子，银蓝色的脉络在月下格外清楚。
“幼苗今天变了。”她把叶子递过来，指尖点在脉络末梢一个极细的银点上，“这里开始分叉。精灵古籍记载，世界树的根系感应到龙族力量后会提前分支。你上次碰过它之后，它长得快了三倍。”
莉丝接过叶子，魔力扫了一遍。叶脉里的生命力比上次在植物园时强得多，银蓝色的光在里面缓缓流动，像一条缩小的河。
“好事还是坏事？”
“看你站在哪边。”希尔芙靠上石柱，抱臂，“它长得快，意味着精灵之森那棵母树剩下的时间更短。幼苗的养分是从母树那边分过来的。母树越弱，幼苗越强。”
莉丝皱了皱眉。也就是说，这个种族正在拿一具快死的躯体，去养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她抬起头想说什么，却发现希尔芙正看着她。月光斜斜打过来，把精灵公主的绿发映成深青，眼里的光比平时软了几分。
“你不用有负担。”她说，像是看穿了莉丝的心思，“这是我自己的选择。母树撑不了多久，精灵之森已经没救了。这棵幼苗活了，精灵族就有新家；活不了，至少我们试过。”
她说着伸手把叶子拿回去，指尖不经意擦过莉丝的掌心。很轻，不到半秒。
就在这一瞬，走廊尽头响了一声。
极轻，像木头被人从里面攥裂。
莉丝猛地回头。
宿舍小院的方向，娜琪那扇窗上的夜光花紫光忽然灭了。紧接着玻璃从内侧裂开一道细纹，暗紫色的光从缝里渗出来，在月光下像一条不出声的蛇。
“娜琪——”
她转身就跑。
冲进小院时，空气已经变了。粘稠、带着冰冷甜味的暗属性魔力从门缝窗缝里往外涌，像某个闸口被彻底打开。石桌上的水杯在震，矮槐的叶子无声地往下掉，夜光花的花瓣一片片飘落，还没落地就被暗紫色的光吞掉。院里所有轻的东西都在缓缓上升碗、勺子、木凳、窗台上的花盆，被什么从地底托起来，悬在半空，一动不动地晃。
系统弹窗疯了一样往外跳：
【紧急警告：娜琪黑化值突破82%！】
【暗魔法失控程度：高！】
【提示：目标情绪极端不稳定，请宿主立即介入！】
莉丝冲到门口。门打不开，暗紫色的光从门框缝里渗出来，凝成一层薄而锋利的膜。她顾不上别的，龙威压到掌心，直接按在门锁上。
银蓝撞上暗紫，闷响一声。门锁崩开，门板向内弹飞。
房间里一片狼藉。床单掀在半空，枕头贴在墙角，书桌上的纸页像被风卷着翻飞旋转。所有东西都在缓慢自转，绕着一个看不见的漩涡中心。
那中心站着娜琪。
小萝莉没穿鞋，赤脚踩在地板上。她垂着头，黑发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下巴和一截脖颈。暗色纹路从手臂一路爬到耳后，钻进发际线。她的手指微微张开，指尖流淌的暗紫光丝连向屋里每一件漂浮的东西。那些光丝像蛛网铺满整个房间，碰到什么就黏住、拖拽、往中心收。
“娜琪。”莉丝往前迈了一步。
娜琪慢慢抬起头。暗紫的光照得她脸白得近乎透明，只有那双红瞳亮得吓人，像浸在血里的宝石，一眨不眨地盯着莉丝。
“姐姐。”
声音很轻很平，没有哭，没有怒，什么起伏都没有。就是平常那样叫了一声。可那双眼睛让莉丝后背发凉。她见过一次灰木村外自己第一次暴走时，镜子里就是这个眼神。
“姐姐，你答应过只陪我的。”娜琪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条定律，“今天下午。你说到做到。”
“我说的是明天下午。”莉丝又往前一步。暗紫光丝缠上她的手臂，被龙威逼退，嘶嘶冒着烟。
“可你刚才在跟希尔芙说话。”娜琪偏了偏头，视线越过她，看向敞开的院门。
希尔芙站在门口，绿发在夜风里轻轻扬起。她没有进来，只站在门槛外，目光扫过满屋漂浮的东西，最后落在娜琪身上。
“你碰了姐姐的手。”
娜琪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响。
满屋的漂浮物同时剧烈旋转。书页被撕碎，陶盆在空中炸开，床头柜上那盆苹果苗飞起来，直直撞向墙角。
莉丝扑过去，在半空接住了花盆。陶盆冰凉，里面的土却没散。两片嫩叶在暗紫色的漩涡里安然无恙，甚至还在微微发亮。
她把花盆紧紧抱在怀里，转过身。
暗魔法还在屋里横冲直撞，莉丝却不再躲。她径直朝漩涡中心走过去。光丝割破她的脸颊和手背，龙血渗出来，银蓝色的光从伤口溢出，与暗紫的魔力相撞、中和、消散。
她走到娜琪面前蹲下，把花盆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张开手，把这个满身暗纹的小萝莉整个抱进怀里。
没有压制龙威，没有净化，只是抱着。用人的体温，用龙族的心跳，用这具身体最本能的靠近。
“娜琪。”她贴着娜琪的耳朵，跑得发喘，“我答应你的事，不会忘。但你也不能趁我不知道的时候，把自己烧成这样。”
娜琪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一下。
然后那些暗紫色的光丝一根根断开。漂浮的东西一件件落回地面，摔碎的摔碎，滚开的滚开。苹果苗稳稳立在墙角，嫩叶轻轻摇了摇。娜琪的手指慢慢收紧，攥住莉丝背后的衣料，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声音闷得几乎听不见。
“姐姐。”
“嗯。”
“我怕。”
“怕什么？”
“怕你有了别人，就不要我了。”
莉丝的手臂收得更紧，紧得娜琪的骨头都轻轻响了一声。她没有挣。
“不会。”莉丝说，“不会的。”
满屋狼藉里，系统安静地亮了一下：
【娜琪黑化值：82%→75%。】
【提示：目标情绪暂时稳定。但“被抛弃恐惧”的核心创伤未解决。建议宿主在一周内完成一次深度羁绊互动。】
希尔芙一直站在门口，始终没有进来。等莉丝把娜琪抱上床、盖好被子，她才轻声开口。
“明天我会把植物园里那些会发光的植物挪走。”她说，“今晚的事，是我疏忽了。”
莉丝回头看她。希尔芙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袖中的手指攥紧了一瞬。
“不是你的错。”
希尔芙没接话。她看了床上的娜琪一眼，某种复杂的东西在那目光里一闪而过，随即转身离开。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
莉丝坐在床边，一直坐到后半夜。小萝莉终于睡沉了，手指还攥着她的衣角。月光从裂开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她低头看手背上被暗气割出的伤口，银蓝色的光正慢慢把它合拢。
然后她忽然想起莫里斯教授的话。
塔上的那位，在等她。
而娜琪的房间，离那座塔的方向，太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