娜琪房间的窗户在暴风中裂了。夜风从缺口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凉。
莉丝用魔力扫了一遍房间结构墙体完好，只有窗框变形。她捡尽床上的碎玻璃，扯过一件旧袍子塞住漏风的缝隙。
娜琪缩在被子里，被沿拉到下巴，眼睛跟着她转，不说话，也不睡。
脸上的暗色纹路已经褪去，手臂上还留着淡淡的痕迹，像退潮后沙滩上的水线。
“换个地方睡。”莉丝朝她伸出手。
娜琪没问去哪，掀开被子就抓住了她的手。
莉丝带她出了房间，没走正门，从走廊尽头的侧梯往上。侧梯通向宿舍楼的天台。天台不大，四周围着矮矮的护墙，墙上爬满干枯的藤蔓。站在这里，能看见学院大半的夜景：主楼的轮廓、尖塔的剪影，还有远处王都的灯火，一片片散在夜色里。
风比楼下大，天却很晴。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开，比在王都任何地方看到的都亮。没有雾，没有云，月亮还没升起来。只剩星光，银白、冷蓝、微黄，一层一层铺到天边。
莉丝靠着护墙坐下，让娜琪坐在身前。娜琪蜷起腿，抱住膝盖，脑袋靠在她肩上。两人裹着一件宽大的披风，风灌不进来，耳边只有呼吸声和远处偶尔的夜鸟叫。
沉默了很久。莉丝没开口，只是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从头顶到发尾，慢得像在给一只受惊的猫顺毛。娜琪的呼吸渐渐由急促变得平稳，攥紧的手指也松开了。
“姐姐。”她终于出声，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散。
“嗯。”
“我怕姐姐有了别人，就不要我了。”
莉丝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往下梳。
娜琪绷紧了身子等她回答。这话她说过很多次，用不同的方式，在不同的场合。可这一次，恐惧比任何一次都重。
今晚的暴风并非无缘无故。她看见希尔芙碰了莉丝的手，看见她们在月光下单独说话，然后心里某处旧伤就被点燃了。
莉丝想起灰木村外，娜琪第一次暴风时喊的那些话“不要抓我”“我不是怪物”。想起她脖子上曾经扣着的咒铐和项圈，想起奴隶商人把她关在笼子里的样子。那孩子对“被丢下”的恐惧，从来没有随着铁链解开而消失。
“娜琪。”莉丝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楚，“我答应过你，你是第一个。这件事不会变。”
娜琪的呼吸停了一瞬。
“希尔芙是伙伴。米娅是伙伴。艾丝特、塞莉亚也是。”莉丝继续梳着她的头发，指尖掠过发梢，“但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醒来后，第一个拉住我的人。以后不管出现多少人，这件事都不会变。”
她低下头，把下巴搁在娜琪头顶。龙血里那股温凉的净化之力缓缓渗出，顺着相贴的皮肤流进娜琪体内。银心联结把两人的心跳拉到同一个频率上。手臂上的暗纹又淡了一层，暴风中受损的细小魔力回路正一点点修复。
娜琪把脸埋进她胸口。她没有哭出声，肩膀却在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红瞳湿漉漉的，鼻尖也红了，脸上却没有泪痕迹。
“那姐姐每天都要抱我一下。”她说，声音还哑着，尾音却翘了起来。
“每天？”
“每天。早上一次，晚上一次。”娜琪掰着手指，认真得像在立契约，“要是姐姐白天跟别人说话说太久，就要补一次。”
莉丝被她逗笑，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行。早上一次，晚上一次。”
娜琪被这一下碰得愣住，整张脸从脖子红到耳尖。她别过头假装看星星，嘴角却压不下去。
系统安静地弹出一行：
【娜琪黑化值：75%→70%】
【提示：目标情绪稳定度显著提升。深度羁绊互动已完成。核心创伤缓解中。】
两人并肩坐在星空下，风渐渐小了。学院主楼的灯火一盏盏暗下去，只剩巡夜的魔力灯还亮着微光。娜琪指着天上一颗颗数星星，数到第七颗时忽然停住，转头望向学院最深处。
她脸上的柔软褪去了一瞬，露出底下警觉的本能。
“姐姐。”她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塔上那个人，又在看了。”
莉丝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尖塔顶端今晚没有银蓝光。但塔身中段的一扇窄窗里，亮着一盏极小的灯。昏黄、温暖，像普通人家的烛火。隔着这么远，看不清窗后有没有人。可莉丝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高塔上落下来，穿过夜色，落在她身上。不急不缓，像在等待。
她想起莫里斯教授的话：“塔上的那位，在等你。”
“娜琪。”莉丝收回视线，“如果有一天，我要去那座塔上见一个人，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娜琪歪头想了两秒，用力点头：“姐姐去哪，我就去哪。但……”
“但什么？”
“但如果那个人想抢走姐姐，”她很认真地说，“我就把他从塔上推下去。”
莉丝失笑，伸手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肩上：“行了，先睡觉。明天还有课。”
“嗯。”娜琪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夜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和一点说不清的古老气息。莉丝抱紧怀里的人，抬头又看了一眼尖塔。
那盏小灯还亮着。
她在心里记下了那个位置。图书馆顶楼，莫里斯教授说的地方。明晚她会去，带着娜琪。
但今晚，先让这孩子睡个好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