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冰封,饿殍遍野
铅灰色的云压得极低,鹅毛大雪已经落了数日。
京州城外,一眼望不到头的流民队伍沿着官道蜿蜒铺开,枯瘦的人影在风雪里缩成一团团灰褐色的影子,都朝着前方那座冒着热气的施粥棚挪动。
“你小子踩到我脚了!”
“一个个的都别挤,排队去。不排队不给发”
粥棚前的长队排了半里地,人人冻得嘴唇发紫,怀里紧紧抱着豁口的陶碗、木碗,甚至半边葫芦。队伍最前排,一个面黄肌瘦的妇人怀里抱着奄奄一息的幼儿,轮到她时,才发现怀里的碗早被挤碎在了路上。她没有争执,只是哆嗦着抬起自己冻得开裂的双手,掌心朝上凑到粥桶前,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官爷,求您……求您……舀我手里吧,孩子饿。”
掌勺的兵丁愣了一下,叹息着将一勺滚烫的稀粥倒进了她的掌心。妇人被烫得浑身一颤,却咬着牙纹丝不动,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吹了吹,把粥喂进怀里孩子的嘴里,自己的手掌被烫得通红起泡,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队伍中,林砚裹着身上那件不合时宜的白色卫衣,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走上前去,将口袋里的巧克力取了出来撕开包装,递到妇人面前。
妇人愣了愣后连忙伸手接过巧克力。
“谢…谢谢。”
林砚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数个时辰前,他在收拾奶奶留下的祖宅,在打扫地下室的时候发现一个罗盘。罗盘中间的凹陷和自己胸前佩戴的玉佩形状相似,他就手欠将其放到里面, 没想到罗盘竟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将其传送到了一片冰天雪地,林砚只觉一脸懵逼,但身体的寒冷告诉他,这不是幻觉。他随即开始漫无目的地寻找人烟,于是便来到了这里。
林砚现在喉咙干得像要冒火,却不敢碰地上的雪——他很清楚,失温状态下吃雪只会死得更快。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靠着仅存的意志力混在流民里,想先找一口热水,活下去。
及肩的长发被风雪打湿,贴在颈侧,配上他本就偏清俊柔和的眉眼和单薄的身形,缩在人群里竟一时难辨雌雄。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骚动从粥棚方向传来。
一身月白锦袍的少女从棚后走了出来,她身披雪白的狐裘披风,眉眼清丽,虽带着风尘疲惫,却难掩贵气。正是当朝的昭阳公主,特来京州城外督办赈灾。她看着流民惨状,眼眶微红,正吩咐随从多添两口粥锅,目光扫过队伍时,落在了浑身发抖、嘴唇干裂的林砚身上。
见他穿得单薄,冻得几乎站不住,昭阳公主没多想,迈步走了过去。没等林砚反应过来,一件带着暖意的雪白狐裘披风就披在了他的肩上。
“天寒地冻的,怎么穿着这么单薄。”少女声音温柔,带着几分悲悯。
披风宽大,裹住林砚单薄的身形,长发散在雪白的毛领间,衬得他下颌线精致,脸色苍白如雪。周围几个流民瞥过来,都暗自嘀咕这姑娘生得真好看,可惜身子太弱,怕是熬不过这场寒灾。
林砚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眼神示意谢意。他想把披风还回去,可浑身骨头都冻得发疼,手指抬起来都费劲。
就在此时——
“杀啊!抢粮!”
“男的杀了吃肉,女的留着快活。”
呼啸的喊杀声骤然从风雪里炸开!
近百名山匪挥舞着钢刀从官道两侧的林子里冲了出来,个个面露凶光,见人就砍,直奔粥棚的粮车而去。流民瞬间炸了锅,哭喊声、惨叫声混着风雪响彻郊野,兵丁仓促应战,却根本挡不住穷凶极恶的山匪。
匪首一刀劈翻两个兵丁,目光落在粥棚前昭阳公主的身上,眼睛顿时亮了,舔着刀刃狞笑:“嘿!竟还有个绝色小娘子!兄弟们,把粮抢走,这娘们带回去给老子当作压寨夫人!”
几名护卫正要出手,那匪首随手一击便将几人击倒。
“是修士?”
山匪立刻围了上去,昭阳公主心中一惊,连忙拔剑自卫,可她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哪里是悍匪的对手,不过两招就被踹飞了剑,被逼得连连后退。
林砚心头一紧。
虽说此刻身体虚弱,却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刚帮过自己的姑娘受辱。他咬着牙,攥紧拳头就想冲上去。
可他刚一动,就被匪首一眼瞥见。
风雪里,少年披着雪白狐裘,长发微乱,脸色苍白却难掩极致的眉眼,竟比那公主还要动人几分。匪首呼吸一滞,随即淫笑着调转方向:“等等!这还有个更嫩的,这模样……老子长这么大从没见过!先抓这个!”
“?!”
三四名山匪立刻弃了公主,狞笑着朝林砚扑来。
林砚喉间发出沙哑的气音,侧身避开,抬脚踹翻一人,可他此刻体力流失严重,又冻得手脚僵硬,不过片刻就被一脚踹在胸口,重重摔在雪地里。
“这胸前怎么没肉。”
“咳——”
一口腥甜涌上,鲜血顺着嘴角滑落,滴在了他胸前贴身佩戴的那枚阴阳鱼玉佩上。
林砚小时候身体弱,奶奶便给他这枚玉佩,从小到大一直佩戴在身上。
就在鲜血浸透玉佩纹路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感骤然从玉佩里炸开,顺着血脉瞬间席卷全身!林砚只觉得脑海里一声轰鸣,浑身经脉像是被瞬间打通,磅礴的力量从胸口喷涌而出,不受控制地向四周扩散!
“啊——!”
围上来的几名山匪首当其冲,被这股无形的气浪狠狠掀飞出去,口吐鲜血摔在数丈之外,半天爬不起来。匪首脸色剧变,看着雪地里缓缓起身的少年,眼中满是惊惧。
林砚自己也懵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一时难以置信。
还没等他弄明白怎么回事,半空中忽然传来几声轻笑。
几道倩影踏雪而来,身法轻盈如鬼魅,不过眨眼间就落在了粥棚前。为首的是个清冷女子,眉眼如画,气质出尘,腰间挂着北溟冰宫的玉牌,身后跟着几名同样装束的女弟子。
“奉旨办事,京州境内匪患,由我北溟冰宫负责清剿。”
女子声音清冷,出手却狠辣至极。只见她闪身到匪首面前,直接拧断了匪首的脖子,瞬间毙命。
其余山匪见不敌 正欲逃跑 却被其他弟子围杀。
昭阳公主松了口气,上前见礼:“有劳清鸢仙子。”
“贵为玄雍国长公主,你父王也不说给你雇几个的高阶修士。”
“我玄雍国老百姓不都这么过日子的吗,我贵为公主 就非得有修士护着吗,如今前线吃紧,我国稍有一点修为的修士都被派到了前线,抵御外族入侵。”
那女修叹了一口气,随即摆摆手,目光扫过混乱的流民群,淡淡道:“师尊有令,寒灾期间,凡流民中适龄女子,皆可入我合欢宗暂避,择有灵根者收入门下。”
她话音落下,身后的弟子立刻行动起来,在流民里挑选年轻女子,凡是容貌周正、年纪合适的,都被带上了法舟。
“你们几个过去,等一下,那个黑衣服留个长头发的,把头发披下来就真把自己当女的了,给我滚下去。”
只见那黑衣长发男左看看右看看,然后睁大眼睛,用手指了指自己,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
“对对对 说的就是你。”
“仙子姐姐有所不知,我虽然生理性别是男性,但我心理性别是女性,所以仙子你不能哎……呃啊”
没等那长发男说完,他就被一脚踹了下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女修的目光很快落在了林砚身上。
准确地说,是落在披着雪白狐裘、长发披散、眉眼精致得雌雄难辨的林砚身上。她眼睛一亮,迈步走了过来,绕着林砚转了一圈,啧啧称奇:“这般姿色……倒是难得的好苗子。”
林砚一愣,立刻想开口解释自己是男子,可喉咙刚能发出点微弱的气音,根本说不出完整的话。他想扯掉身上的披风表明身份,手腕却被那女修一把扣住。
“跟我们走吧,总好过在这冰天雪地里冻死。”女修语气不容置疑,指尖搭上他的脉搏,随即眉头微挑,“咦?经脉里竟还有残留的灵力波动……倒是个意外之喜。”
不等林砚反抗,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裹住了他。他看着远处同样被选中、一脸茫然的少女们,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披风与散下来的长发,心里咯噔一下。
他被当成女人了。
就在这时,刚刚被拧断脖子的匪首突然站了起来,身体发出咯巴的响声,皮肤长出鳞片,头变成了蛇头随即向苏清鸢吐出一口毒液。
林砚反应迅速一把将苏清鸢扑倒。
“师姐!”
其余弟子正想帮忙,只见那已然兽化的山匪朝她们那边吐出毒液,只得召唤出冰墙抵挡。
“卑鄙小人,竟敢偷袭我,冰封术。”
苏清鸢施法,刹时那匪首的脚下寒气骤升,冰层从脚底向上蔓延,瞬间将其双腿冻在原地。冰层越收越紧,匪首来不及挣脱,下半身被冻成了冰雕。
苏清鸢纤纤玉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如剑状向前轻点。指尖寒气凝聚,一枚半尺长的透明冰锥瞬间凝成,破空而出,尾端甩出冰屑,直接命中了匪首的头部。那蛇头直接炸裂开来,脑浆四溅。
风雪越来越大,北溟冰宫的修士带着挑选出来的数十名女子,乘着法舟往宗门方向而去。
“前面便是北冥冰宫 位于玄雍国北部,玄雍国三大宗门之一,冰属性功法 冠绝天下”
“沧澜大陆以实力为尊,修炼等级划分为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化神、神尊六大境界,我宗主便是化神修为”
一名师姐沉声说道。
宏伟的雪山上 一座座殿宇拔地而起。
“好气派啊,不愧是北冥冰宫。”
有弟子感慨道。
“你们可别高兴得太早,我北冥冰宫不养闲人,赶春天来之前会举行一场宗门大比,只有前几名,才可正成为我北冥冰宫正式弟子,你们还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抓紧时间 最好能突破炼气期。”
法舟的速度很快,使得林砚的胃里翻江倒海。
苏清鸢静静走到林砚的身旁开口道。
“这位师妹,刚刚多谢你了。”
林砚没说话 只是摆了摆手 表示不必多礼。
“你是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可以去后边吐一下。”
苏清鸢走过来关心道。
林砚走到边上正想吐出来,看到下面万米高空,地上的房屋小的几乎看不见,不禁恐高晕厥,直直从法舟上坠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