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香楼是京州里最大的酒楼，上下三层，装修精致，平日里宾客盈门，尤其是宗门弟子下山采买，十有八九都会来这里打牙祭。可这几日，二楼雅座空了一半，一楼大堂也稀稀拉拉的，往日里要排队等座的光景一去不复返。
掌柜孙玉坐在柜台后，拨着算盘，眉头越皱越紧。
她今年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绛紫色的锦裙将丰韵的身材裹得严实，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耳上坠着一对明珠，看起来十分有韵味。满香楼是她一手撑起来的，从一个小面馆做到坊市第一楼，靠的就是眼尖脑子活。
“小石，“孙玉把算盘一推，叫住正擦桌子的店小二小石，“这几日怎么回事？人都去哪了？“
店小二左右看了看，凑过来压低声音：“老板娘，您还不知道呢？西街口新开了个烧烤摊，听说卖的什么'烤肉串'，香得离谱。这几日宗门弟子都往那儿跑，咱们的客人都被抢走了。“
“烧烤摊？“孙玉一愣，“什么烧烤摊，能抢我满香楼的生意？“
“小的也说不上来，就听说一块灵石三串，闻着味儿走不动道。“店小二咽了口唾沫，“昨儿个后厨的张师傅偷偷去买了十串，回来连说好吃，被我撞见了还分了我一串……那味道，确实邪门。“
孙玉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她做了十几年餐饮，什么菜式没见过？一个路边摊，能把满香楼的客人抢走，要么是价格低到离谱，要么是味道真有过人之处。
“走，去看看。“
孙玉换了身不显眼的衣裳，带着店小二出了门。
西街口，天刚擦黑。
林砚的烧烤摊前已经排起了长队，足足有三五十人，从街口一直排到巷尾。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前瞅。
“还有多少串啊？我排了半天了！“
“别急别急，一锅出二十串，马上就好！“
韩巧巧在旁边收钱递串，忙得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开了花。林砚站在铁网前，双手翻飞，烤肉、刷油、撒料，动作熟练得像干了十几年的老师傅。
孙玉站在人群外，看着这阵仗，心里已经有了数。
她没有去排队，而是走到队伍末尾，拍了拍一个刚买到串、正准备吃的女修的肩膀。
“这位姑娘，“孙玉露出一个亲和的笑容，“我出三倍价钱，买你一串尝尝，可行？“
“不行。”
“十倍”
“成交。”
那女修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肉串，又看了看孙玉递过来的灵石，犹豫了一瞬就答应了——下山吃个烤串还能赚灵石，何乐而不为。
孙玉接过肉串，先闻了闻。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辛辣和草木的异香，直冲鼻腔。她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鲜嫩，油脂在舌尖化开，咸香微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回甘。
她的眼睛亮了。
做了十几年酒楼，她的舌头比谁都刁。这串烤肉，火候拿捏得恰到好处，调料配比堪称精妙，尤其是那股独特的辛香，她从未在任何菜式里尝过。
“老板娘，怎么样？“店小二在旁边小声问。
孙玉没说话，又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走，“她把签子一扔，擦了擦手，“等她收摊。“
夜深了，排队的人渐渐散去。
林砚烤完最后一串，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腕。今晚生意比昨晚还好，照这个势头，前期的修炼资源应该是足够了。
“嫣儿姐姐，今天赚了好多！“韩巧巧抱着鼓鼓的钱袋，笑得合不拢嘴，“咱们明天要不要多准备点？“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累了一天了，咱们先回去休息休……“
林砚的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前方巷口站着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穿绛紫锦裙的妇人，身后跟着四个膀大腰圆的伙计，一个个面无表情地堵在路中间。
林砚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把韩巧巧拉到身后。
“这几天忙着做生意，都没怎么修炼，早知道让洛璃教我一些攻击的术法了。”
楚洛璃在识海里也警觉起来：“小心点，这几个伙计都是练气四五层的修为，那个妇人……看不透，可能有筑基修为。“
韩巧巧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着林砚的衣角：“嫣儿姐，姐、他们是来干嘛的？“
“别慌。“林砚压低声音，表面上却不动声色，直视着那妇人，“几位拦着我们的路，有何指教？“
孙玉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却毫不怯场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欣赏。她往前走了两步，脸上堆起笑容，摆了摆手：“姑娘别误会，我不是来找茬的。“
只见她开口道。
“我是满香楼的掌柜，孙玉。“
满香楼？
林砚愣了一下。他之前时候路过过那座酒楼，看起来规模不小，怎么会找上他。
“难道是我抢了她的生意？”
“孙掌柜找我有事？“林砚没有放松警惕，但握罗盘的手松了松。
“是这样的，“孙玉笑得很和气，“我今日尝了姑娘的烤肉，惊为天人。我满香楼开了十几年，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的菜式。我孙玉是个爽快人，就直说了——我想买下姑娘这烧烤的配方，价钱好商量。“
林砚心里松了口气，同时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满香楼的掌柜亲自找上门，说明这烧烤的价值已经超出了一个路边摊的范畴。卖配方？一锤子买卖，能拿一笔快钱，但后续就跟他没关系了。合作？细水长流，但需要对方有足够的诚意和实力。
“孙掌柜，“林砚沉吟片刻，开口道，“配方我可以给，但不是卖，是合作。“
“合作？“孙玉挑了挑眉。
“对，“林砚伸出一根手指，“第一，一百块下品灵石的定金，先付。第二，烧烤这门生意，由你满香楼出面经营，我出配方和技术指导，利润五五分成。“
孙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一百块灵石定金不算多，但五五分成……这意味着她满香楼出店面、出人手、出食材，最后只能拿一半利润。这条件，不算低。
林砚看出了她的犹豫，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孙掌柜，烧烤只是我手里最不起眼的一样东西。我还有其他菜式的配方，比如红烧、清蒸、卤味、凉拌……不下数十种，每一样都不比烧烤差。如果合作愉快，这些配方我可以陆续拿出来。到时候，满香楼的生意比起现在，只多不少。“
孙玉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数十种配方？每一样都不比烧烤差？
她做了十几年餐饮，太清楚一个独家配方意味着什么了。如果真如这姑娘所说，那满香楼甚至可以开到别的坊市去，做成连锁酒楼都不是梦。
“好 就这么决定了 明天早上你来满香楼找我。”
说完 孙玉将自己的玉牌丢给了林砚。
林砚接过玉牌后看了看，回道。
“一定来。”
孙玉拍了拍林砚的肩膀 妩媚的笑了笑 便带着伙计缓步离去了。
回去的路上，韩巧巧整个人都感到好不真实。
“嫣儿姐，一百块灵石！一百块啊！“她反复念叨着，像是在做梦，“还有五五分成……那以后咱们是不是就有花不完的灵石了？“
“哪有那么容易，“林砚笑着摇了摇头，“五五分成是建立在满香楼能把烧烤卖好的前提下。明天去谈合作，还得把细节敲定——食材谁出、人手怎么配、配方保密条款、分成怎么结算……这些都得说清楚。“
韩巧巧听得一脸崇拜：“嫣儿姐，你怎么什么都懂啊？“
林砚笑了笑没说话。
他前世虽然只是个普通人，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商业合同的基本逻辑、合作分成的常见套路，他在网上刷到过不少。对付一个古代酒楼老板娘，够用了。
楚洛璃在识海里幽幽地说：“你小子，做生意比修炼还有天赋。要不别修仙了，开个酒楼得了。“
“修仙是主业，赚钱是副业，“林砚用意识回她，“没有灵石，拿什么修炼？拿什么给你重塑肉身？“
楚洛璃沉默了一瞬，然后哼了一声：“哼 臭小鬼，算你有良心。“
林砚躺在床上 心里盘算着明天“合同”的事。
看了看身旁枕着满是补丁袖子的韩巧巧睡得香甜，林砚伸手捏了捏她的小脸。
“等明天拿了灵石 得给巧巧买几件好看点的衣裳，不然白瞎了巧巧这张可爱的小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