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半个月,艾蕾诺拉每天在院子里练破左手剑。
莱奥妮教得野,可管用。她把院子当场地,用两根木棍划出两个位置,一个站她自己,一个站艾蕾诺拉。她左手握棍,右脚先动,棍子跟着从左侧切进来。艾蕾诺拉往左让,棍子从她袖边擦过去。莱奥妮收棍,说:“你让得太早。我右脚动了你再让。早一步,我变招。”艾蕾诺拉重新站好。莱奥妮又喂了一招,这次她慢了一点,等莱奥妮的棍子快到跟前才动。棍子擦着她肩膀过去,没碰着。莱奥妮点头。两个人练了半个上午,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依从灶房出来,端了两碗水放在台阶上。她没说话,又进去了。艾蕾诺拉坐在台阶上喝水。莱奥妮也坐下来。猫从墙根走过来,蹲在两人中间。
练了七八天以后,艾蕾诺拉渐渐摸到了路子。左手剑的路数和右手反着来,贴杆要贴另一边,引手也倒过来做。莱奥妮教到第五天的时候,已经不再喂慢招了,直接按比赛速度来。艾蕾诺拉守得住,可反击还慢。莱奥妮收棍的时候说:“反击再快一点。你守得住,可赢不了。”艾蕾诺拉把这话记在纸上。
第九天,凌霜来了。她没进门,只站在院门口,手里提着一只旧布包。艾蕾诺拉正练到一半,看见她来,停了手。凌霜把布包搁在墙边,走到院子中间,从墙边抽了根木棍,说:“我来喂招。”她站到艾蕾诺拉对面,左手握棍,摆好架势。艾蕾诺拉愣了一下。凌霜说:“我比她快。你先接我的。”她右脚一动,棍子已经从左侧切进来了。艾蕾诺拉往左让,凌霜的棍子擦着她袖边过去,收得极快,不等她反击,第二招又到了。两个人缠了十几招。艾蕾诺拉守到第十四招的时候,终于找到一个空隙,棍尖点在了凌霜腰侧。凌霜收棍,退了一步。她说:“行了。”她把木棍放回墙边,拿起自己的布包,走了。她走之前回头看了艾蕾诺拉一眼,说:“底轮那个沈秋比我慢。你打得了。”她出了院子。艾蕾诺拉站在院子中间,喘着气。莱奥妮从台阶上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她说:“今天这一场,比跟我练十天都管用。”
第十二天,依从教会回来,带了一小罐新茶。她说圣座让人送来的,说是南山带回来的野茶。艾蕾诺拉把茶罐打开闻了闻,有股很浓的松脂味。她晚上泡了一壶。三个人坐在桌边喝。茶很苦,可回甘很长。依喝了一口,说:“比山青苦。”莱奥妮也喝了一口,没说话。艾蕾诺拉把杯子端起来,慢慢喝。猫蹲在窗台上,尾巴搭在花盆边沿。外头风大,把窗框吹得轻轻响。她忽然说:“我下月三号第一场。上午。”
“我那天没事。可以去看。”依说。
“我也可以。”莱奥妮说。
“你俩每次都去。”艾蕾诺拉说。
“你不让我们去。”莱奥妮问。
“让。就是觉得你们比我还上心。”艾蕾诺拉说。
“你打得不好,我们才上心。”莱奥妮说。
依在旁边笑了一声。艾蕾诺拉低头喝茶。茶很苦,可咽下去之后嘴里是甜的。她把杯子放下,站起来收碗。莱奥妮接过她手里的碗。依把茶罐盖好,放到柜子里。艾蕾诺拉上楼。她从枕头底下翻出那沓纸。今天的事她写:凌霜来喂招。她比沈秋快。依带了新茶。底轮还有三天。写完她把纸折好,压回去。躺下来的时候,外头起了风。她闭上眼。
底轮那天,天阴着。
艾蕾诺拉早上出门时,猫跟到门口。她蹲下来摸了摸猫的耳朵。猫没躲。她站起来,出了门。莱奥妮和依已经在巷子里等她了。三个人过了桥,进了学院。内院今天比平时挤。底轮的场地在东边一个小院子里,四面围着石墙。院里站了十几个人。阿黎在最前面,见艾蕾诺拉来,朝她点了下头。游安站在角落里,手里拿着那卷旧纸。凌霜也在,靠着墙,抱着胳膊。沈秋站在场地另一头,左手提着一把木剑,正在闭目养神。她比之前那个沈秋高些,瘦些,头发剪得很短。艾蕾诺拉走到场边,把布包放下。她今天带了那根木杖。依把水壶递过来,她喝了一口。莱奥妮站在石墙下面,没说话。武教头吹哨。第一场开始。
沈秋起手就是左手剑,右脚先动,棍子从左侧切进来,比凌霜慢半拍。艾蕾诺拉往左让,棍子擦着她袖边过去。她没急着反击,等沈秋第二招。沈秋果然又切了一剑,这次角度更刁。艾蕾诺拉贴杆迎上去,杖身贴着剑面滑过去。沈秋收剑,艾蕾诺拉往前推了半步。沈秋退了一步。两个人缠了几招。第七招,艾蕾诺拉做了个引手。她故意把杖尖往沈秋右侧递了个空的。沈秋果然跟了一下。艾蕾诺拉抓住这个空隙,杖尾一翻,从下往上点,正中沈秋手腕。木剑脱手,在空中转了一圈,落在地上。武教头吹哨。第一局,艾蕾诺拉赢。
沈秋弯腰捡起木剑,回到边线。第二局开始前,她换了个握法,往前握了一截。第二局,沈秋不再抢攻,改成守势。木剑横在身前,像一面很薄的墙。艾蕾诺拉攻了七八招,每一招都被挡回来。第九招,她不再强攻,退到外围。两个人僵持了好几招。第十一招,沈秋先动了。她剑从左侧切进来,艾蕾诺拉贴杆。沈秋收剑,艾蕾诺拉往前推。可沈秋这次没有完全收回去,剑尖在半路变了个方向,朝她右肋点来。艾蕾诺拉没料到这个变招,身体本能地往左偏。可就在那一瞬间,她想起凌霜说的——沈秋比我慢。她没有完全躲开,而是借着左偏的力道,把木杖从下往上挑。杖尖磕在剑身中段,把剑尖挑偏了半寸。沈秋的手腕被震得松了一下。艾蕾诺拉往前迈了一大步,杖尖点在她胸口。武教头吹哨。第二局,艾蕾诺拉赢。两局连胜,底轮第一场拿下。
沈秋把木剑收起来,走到艾蕾诺拉面前。她比艾蕾诺拉高半个头,低头看她。她说:“你第二局那下变招,谁教的。”
“凌霜。”艾蕾诺拉说。
沈秋看了凌霜一眼。凌霜靠在墙上,没动。沈秋转回来,朝艾蕾诺拉点了下头,说:“你赢了。”她转身走了。艾蕾诺拉退到场边。依把水壶递过来。她喝了一口。莱奥妮站在石墙下面,没说话。可她的右手搭在墙上,手指很松。阿黎从前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下一场的名单。她说:“第二场在后天下午。对手叫周平。用剑。”艾蕾诺拉接过名单。她把名单折好收进怀里。她抬头看西边墙。莱奥妮还站在那儿。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艾蕾诺拉走过去。她说:“赢了。”
“赢了。”莱奥妮说。
“后天周平。”艾蕾诺拉说。
“我知道。游安那份记录上有他。”莱奥妮说。她转身往外走,艾蕾诺拉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