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身上的衣服以黑色为主，显然是特意按照她的发色挑选的。
黑色的衣料随着身体的动作微微起伏，裙摆由数层薄纱与布料叠在一起，边缘缀着细密的花边。袖子稍显宽松，从肩头垂落下来，在手腕处收紧，黑色的细带穿过袖口，留下几道漂亮的褶皱。
衣服上没有太过醒目的装饰，只在领口、袖边和裙摆处点缀着些许暗银色的纹饰。黑发垂落在肩头，与身上的黑色衣裙融在一起，只有偶尔从发丝间露出的肌肤和银色饰品，才让她的身影显得不至于完全沉入黑暗。
整套衣服并不张扬，却与银月十分相称。
……只是现在的银月，显然还没有完全学会怎么穿它。
灵月看着眼前的银月，一时间有些出神。
那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还有那双懵懂而清澈的眼睛，让她不知不觉间将青姨之前的告诫抛到了脑后。
她忽然想到——
就算以后真的发生了什么，她也一定会留在银月身边。
无论会遇到什么困难，两个人一起面对就好了。
她绝不会让银月独自走上那条无法回头的路。
……至少，她现在是这么想的。
“姐姐……”
银月的声音将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月……好看吗？”
灵月怔了一下。
她重新看向银月。
下一刻，一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回答脱口而出。
“好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灵月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点弧度。
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
姐妹俩吃了些碎蛋壳，在山洞中度过了一段难得安静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灵月拿起那本《西方大陆通用语》，目光落在银月身上。
“银月，你认识这本书上的语言吗？”
黑发的小女孩低下头，没有立刻回答。
她一点一点翻动着手中的书页。
每当遇到某些文字时，指尖便会停在那里。
她似乎在思考。
又像是在努力寻找某个已经遗失了很久的东西。
过了好一会儿，银月伸出手，轻轻点在其中一行文字上。
“这个……”
她微微皱起眉，似乎连自己都不太确定。
“应该……是这样读。”
声音很轻，也带着些许迟疑。
灵月愣了一下。
“你真的认识？”
银月没有回答，只是又低头看向书页。
那些陌生的文字明明从未见过，可不知为什么……
她就是知道它们该如何发音。
确定银月真的认识这些文字后，灵月却没有继续追问。
她其实有很多疑问。
为什么一个刚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会认识这个世界的文字？
又为什么明明认识，却偏偏什么都不记得？
这些问题，恐怕只有银月自己才知道答案。
可现在的银月，连自己的过去都已经记不清了。
如果一直追问下去，说不定只会让她强行去回忆那些已经遗失的东西。
万一……会让她难受呢？
灵月想到这里，便没有再问下去。
更何况，青姨显然知道些什么，却始终不愿告诉自己。
既然如此，现在再怎么追问，恐怕也不会得到答案。
与其执着于这些暂时无法弄清的事情，倒不如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灵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
至少，她现在最需要的，是先学会这个世界的语言。
想到这里，她抬起头。
“银月。”
“嗯……？”
“那你教我吧。”
得到姐姐的请求，银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嗯！”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那副模样，倒像是真的接到了什么重要的任务。
银月拉起灵月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又把那本《西方大陆通用语》摊开。
她伸出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点了点。
“姐姐……看这个。”
“这个……意思是……”
银月停顿了一会儿。
她皱着眉，似乎正在努力从脑海深处翻找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
“……是……这个。”
她说出那个词，又认真地重复了一遍。
发音并不算流利，有些地方甚至断断续续的。
偶尔遇到稍微复杂一些的文字，她还会抱着脑袋想上半天。
可即便如此，银月依旧教得很认真。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学会这些东西的，也不知道这些知识究竟来自哪里。
她只是记得。
只要姐姐问，她就会努力告诉姐姐。
一个词。
又一个词。
她把自己能够想起来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教给灵月。
就好像……
只要是自己知道的事情，她都想毫无保留地告诉眼前这个最喜欢的人。
两人就这样待在一起。
感觉饿了，便分着吃些碎蛋壳。
讲的累了，便靠在一起，听灵月说些前世曾听过的童话故事。
有些故事她已经记不太清完整的结局，只能凭着模糊的印象，一点一点地讲给银月听。
而银月总是听得很认真。
她有时会睁大眼睛，有时会因为故事里的某句话露出好奇的神情，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拉着灵月的手，听她把那些遥远世界里的故事说下去。
看着这样的银月，灵月偶尔会有些恍惚。
她忽然想起了一种自己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东西。
原来，被一个人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
不需要做什么。
也不需要证明自己值得被留下。
只是因为是自己，所以有人愿意等着自己回来。
灵月没有说话。
只是任由银月拉着自己的手。
洞外的天色也在不知不觉间暗了下来。
夕阳一点点沉入远处的山林，最后一缕余晖透过洞口，落在两个女孩身上。
黄昏没有停留太久。
很快，便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温。
最后，两个小家伙互相依偎着，安静地坐在洞穴深处。
灵月低下头，看着身旁的银月。
黑发的小女孩似乎已经有些困了，仍旧拉着她的手没有松开。
灵月却没有立刻闭上眼睛。
她望着银月安静的侧脸，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三天后，她准备出去一趟。
洞外那片灯火，她还不知道究竟属于什么地方。
但想要去学院，想要了解这个世界，她迟早都得迈出这一步。
只是……
灵月低头看了看依偎在自己身旁的银月。
这个小家伙，会不会不愿意让自己走？
会不会又像之前那样，紧紧拉着自己的手，不肯松开？
她甚至已经能想象到银月可能会说些什么。
“姐姐……不要走……”
想到这里，灵月莫名有些头疼。
倒不是嫌麻烦。
只是……她好像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一个舍不得自己的人。
灵月沉默了片刻。
她在心里反复斟酌着措辞。
不能说得太突然。
也不能让她觉得，自己是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更不能让这个小家伙胡思乱想。
想了半天，灵月最终还是轻轻叹了口气。
算了。
还是直接告诉她吧。
她转过头，看向身旁的银月。
“银月……”
黑发的小女孩抬起头。
灵月张了张嘴。
有些话到了嘴边，却又莫名觉得难以启齿。
她稍稍停顿了一下。
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我有件事情……想和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