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边的房屋渐渐变得低矮起来。
街上的人也少了许多。
有些店铺甚至连门都没有关严，只留下一条狭窄的缝隙。
里面没有灯光，也听不到说话声。
偶尔有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将挂在门后的布帘吹得轻轻晃动。
灵月跟着那股若有若无的米香，继续向前走。
脚下的路也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刚才还平整宽阔的道路，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条有些年头的水泥路。
路面上留下了许多坑洼。
有的地方甚至已经裂开，露出下面发黑的泥土。
两旁的房屋大多只有两三层高，墙面也没有刚才那些建筑那样整洁。
有些外墙已经褪了色。
窗框上落着一层灰。
门口偶尔摆着几个木箱，或者晒着一些衣物。
没有高大的宗教建筑。
也没有那些来往不停的炼金机械。
时不时还是能撞见行人。
只是他们走得没有那么快。
有人坐在门口晒太阳。
有人推着木车，从一间店铺门前慢慢经过。
还有几个孩子蹲在路边，不知道在摆弄些什么。
偶尔有人从屋里探出头来，和路过的熟人说上几句话。
声音不大。
也没有人催促。
灵月慢慢放缓了脚步。
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条宽阔的街道已经被一栋栋房屋挡住，只能从缝隙间看见远处高耸的建筑。
那些彩色的玻璃在阳光下依旧醒目。
与眼前低矮的屋檐，像是属于两个不同的地方。
可这里并不冷清。
只是少了刚才那种不断向前涌动的喧闹。
街上的每个人似乎都有自己的事情，却又没有那么急着去完成。
风从狭窄的街道间吹过。
带着米饭蒸熟后的淡淡香气。
灵月又闻到了。
她抬起头。
那股味道似乎就在前面。
于是，她继续顺着米香走了过去。
拐过最后一处拐角，她终于看见了那股米香的源头。
一座不大的小院里，坐着一位老人。
他拉着一张小板凳，守在自己的木制手拉车旁。车上放着一个木桶，桶口盖着一层布制的保温盖，只掀开了一角。
布的下面还垫着一层塑料，氤氲的白气从缝隙间钻出来，在塑料上凝成了细小的水珠。
米香便是从那里飘出来的。
老人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她。
他只是坐在木桶旁，慢慢掀开那层布制的保温盖。
一股更加浓郁的米香顿时飘了出来。
白色的热气从桶里缓缓升起，在冬日的冷空气中渐渐散开。
老人低头看了一眼桶里的米糕，又拿起一旁的木夹，将蒸好的米糕一块块夹出来，整齐地摆放在木盘里。
动作不快，却十分熟练。
灵月站在不远处，没有再继续靠近。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
那股香味实在太近了。
近得让她的小腹又一次传来抗议。
可是之前在街上发生的事情还留在脑海里。
那个卖面包的人皱着眉头看着她。
还有那句并不算好听的话。
——小乞丐。
灵月低头看了看自己。
黑色的长袍已经沾上了些许灰尘，身上也没有任何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
她不知道这里的人会不会也那样看她。
所以，她只是站在那里。
没有靠近。
她没有答案。
于是只能站在那里。
直到老人将手上的事情做完，抬起头时，才注意到了不远处的灵月。
老人看了她一会儿。
随后，他从木桶里取出一块米糕。
热气仍旧从米糕表面缓缓升起。
老人朝她招了招手。
“小娃娃，过来吧。”
灵月愣了一下。
她左右看了看。
确定老人是在叫自己之后，才伸手指了指自己。
“我……吗？”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
“嗯，说的就是你。”
灵月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她本能地想要拒绝。
可下一秒，那股米香再次飘了过来。
她抿了抿嘴。
最后还是迈开了脚步。
一步。
又一步。
穿过街道，走到了老人面前。
直到这时，她才发现老人手里的米糕还冒着热气。
灵月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却始终没有伸手去接。
老人似乎看出了她的犹豫。
“饿了吧？”
灵月没有回答。
过了片刻，她才轻轻摇了摇头。
“可是……”
声音很小。
几乎要被冬日里的风吹散。
“我没有钱……”
老人怔了一下。
随后笑了起来。
“不要钱。”
听到老人这么说，灵月也顾不得再想那么多了。
她小心地接过老人手里的米糕。
入手时还能感觉到一阵温热。
下一刻，她便低下头，小口咬了下去。
软糯的米糕几乎没怎么咀嚼，便被她咽了下去。
紧接着，是第二口。
第三口。
原本还带着几分犹豫的动作，很快便快了起来。
灵月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吃得有多急。
直到一块米糕很快见了底，她才稍稍停了一下。
老人看着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从旁边又拉过一张小板凳，放到了灵月身后。
“坐下吃吧。”
灵月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一直站着。
她抿了抿嘴，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
老人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眼前的小家伙继续吃着米糕。
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小娃娃，慢点吃。”
老人伸手指了指身旁的木桶。
“还多着呢。”
“……”
灵月没有说话。
只是吃东西的动作稍微慢了一些。
老人看了她一会儿，又补了一句。
“不够的话，这里还有。”
米糕有甜口的，也有咸口的。
味道其实很普通。
没有什么特别的香料，也没有精致的馅料，甚至连米本身都算不上多么珍贵。
可灵月却觉得……
很好吃。
一种说不上来的好吃。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吃着。
直到手里的米糕只剩下最后一点，动作才渐渐慢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灵月才小声说道：
“谢谢……”
声音很轻。
老人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
灵月捏着手里剩下的一小块米糕，犹豫了片刻，又低声说道：
“可是……”
“我没有什么能补偿你的。”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比刚才还要轻一些。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或许在她看来，别人给予自己的东西，总应该拿些什么去交换。
老人听完，却只是笑了笑。
“没关系，小娃娃。”
“我请你吃。”
灵月微微一怔。
她抬起头。
视线顺着老人的衣襟一路向上。
最后，一张面庞映入眼中。
脸上的皱纹并不算少。
脸上的皱纹并不浅，鬓角也已经染上了些许白色。
可那双眼睛却很平静。
没有嫌弃。
也没有怜悯。
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灵月愣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只是手里还一直捏着那份没有吃完的还带着些许温度的米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