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灵月过了半晌，才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老人笑了笑，没有说话。
“麦叔，老样子，甜口米糕，带走吃。”
一声呼喊打断了两人的沉默。
灵月朝一旁看去，说话的是一位看上去四十多岁的男人。
“小肯，给那些小家伙带回去的？”
被叫作麦叔的老人笑着回应道。
两人看起来似乎认识了很久。
“是啊，这不快过节了嘛。一年也就吃这么一次，小家伙们这几天一直嚷嚷着要吃。”
“行，还是老样子？”
“嗯，甜口的。”
老人低头忙活起来。
灵月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她发现，四周前来买米糕的人并不算多。
也许是因为没有从老人身上感受到恶意，又或者只是单纯有些好奇。
犹豫了片刻，她还是开口问道：
“爷爷的米糕……卖得很贵吗？”
闻言，肯叔这才注意到坐在一旁的灵月。
麦叔也愣了一下，似乎这才想起旁边还坐着个小客人。
还没等他开口，一旁的肯叔便笑着接过了话。
“哪能啊。”
“让咱们麦叔赚钱，那可比让他自己吃亏还难。”
说着，肯叔朝老人努了努嘴，脸上带着几分熟人之间的笑意。
“咱们麦叔啊，可是这一带出了名的‘大善人’。”
“别这么说。”
老人摆了摆手，似乎已经听惯了这句话。
肯叔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以前东西便宜的时候，我还能理解。”
“为了那些孩子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少赚一点也就算了。”
“可这几年呢？”
“材料涨了，做东西的成本也涨了，连请人帮忙的工钱都快赶上材料钱了。”
肯叔伸手指了指面前的米糕。
“就拿这东西来说吧，换个人早就不知道涨了多少回了。”
“可你倒好，十几年了，愣是一点没变。”
“米糕没涨，其他那些小吃也没涨。”
说到这里，肯叔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我说麦叔，你做的到底是生意，还是在做善事啊？”
老人听完，只是笑了笑。
麦叔闻言，“呵呵”地笑了两声。
“你还说我呢。”
他抬起头，看了肯叔一眼。
“这么大的节日，你不回家陪老婆孩子，反倒跑我这儿买吃的？”
“我这不是……”
肯叔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些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停了下来。
他看向麦叔。
麦叔也正看着他。
两人对视片刻，随后都笑了起来。
谁也没有再提起这个话题。
过了一会儿，麦叔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
“孩子们最近还好吗？”
“比以前好多了。”
肯叔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带着几分安心。
“至少现在，身体能顾得上，吃穿也不用再发愁了。”
“是嘛。”
麦叔点了点头。
“那就好。”
说完，他低下头，将刚刚包好的米糕递给肯叔。
灵月一直坐在旁边听着两人的对话。
虽然他们没有说得太详细，但她也大概听明白了。
肯叔似乎是在一家收留孩子的地方工作。
而那些孩子，大概没有自己的父母。
至于麦叔……
他似乎经常会把自己做的东西送一些过去。
肯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到了坐在一旁的灵月身上。
黑袍将她大半的身形都遮掩在其中，兜帽也压得很低。
只是吃东西时难免会抬起头来，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以及从兜帽边缘垂落的几缕银色发丝。
“对了，我还没问呢。”
“这个小家伙是？”
他上下打量了灵月一眼，脸上的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古怪。
“该不会……”
肯叔压低声音，故意凑近了些。
“是您老的外孙女吧？”
“去去去。”
麦叔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上一边去。”
“我家那几个你又不是没见过，少在这儿胡说八道。”
“哈哈，我这不是看着像嘛。”
肯叔笑了两声，又看了看灵月。
“那她是……”
“客人。”
麦叔没等他说完，便随口说道。
“过来吃东西的。”
“哦——”
肯叔拖长了声音。
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反而淡了几分。
“那就好。”
“我还以为……”
他顿了顿，轻轻叹了口气。
“您老都这把年纪了，怎么还总往自己身上揽这些事。”
麦叔没说话。
只是低头整理着摊上的东西。
肯叔看了他一会儿，最终还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算了。”
“知道跟您说这些也没用。”
“您自己注意着点吧。”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叠钱，数都没数，直接压在了木车的一角。
“哎？”
麦叔低头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你小子给这么多干什么？”
肯叔已经转身走出去好几步了。
“拿回去！”
麦叔赶忙伸手去抓他。
“喂！臭小子！”
“买个米糕用得着这么多吗？”
“剩下的给孩子们买点别的。”
肯叔头也没回，只是远远地摆了摆手。
“就当我提前把账结了。”
“你——”
麦叔气得吹胡子瞪眼。
可等他反应过来，肯叔已经跑得没影了。
“这臭小子……”
老人看着手里的钱，嘴里骂着，脸上却没多少真正生气的意思。
“要不是老头子我腿脚不利索……”
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最后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把那叠钱收了起来。
“算了。”
闹了这么一出，天色也已经不早了。
街上的行人比先前更少了些，夕阳从屋檐之间斜斜地落下来，在坑洼的路面上留下了一片昏黄。
麦叔看了看天色，也开始收拾起自己的摊子。
将木桶重新盖好，又把剩下的米糕一一整理起来。
收拾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一旁的灵月。
“小家伙，吃饱了吗？”
“吃饱了……”
灵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可话说到这里，却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低着头，似乎在犹豫该怎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
“只是……”
“能把剩下的这些……也给我吗？”
声音很轻。
“我想带回去。”
她没有说是带给谁，可是山洞里，还有一个一直等着她回去的小家伙。
只是说完后，便有些忐忑地看着老人。
自己虽然已经吃饱了。
可山洞里的银月，还什么都没有吃。
“没问题啊。”
出乎意料的是，麦叔甚至没有多问一句，便爽快地点了点头。
“这几天正好快过节了，老头子我本来就多做了一些。”
说着，他便拿出几个纸袋，将剩下的米糕仔细分装进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灵月脸上的迟疑，老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又笑着补充道：
“放心拿吧。”
“今天没卖完的，明天也不好再卖了。”
“留着也是浪费，丢掉怪可惜的。”
灵月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老人。
她大概明白。
这只是老人找给自己的一个理由。
毕竟按照刚才肯叔所说的那些事情来看，这个老人十几年都不曾涨过价，又怎么可能因为一点卖不出去的米糕，就随随便便丢掉？
更何况……
灵月低头看了看那些刚刚被装进纸袋里的米糕。
即使她对这里的物价还没有什么概念，也能看出来，这些东西并没有老人说得那么“不值钱”。
只是老人不愿意让她觉得自己欠了什么。
所以才替她找了这么一个听起来合情合理的借口。
灵月抿了抿嘴唇。
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谢谢。”
这一次，她的声音比之前稍微大了一些。
老人只是笑了笑。
“谢什么。”
“快拿回去吧。”
“别让家里的人等饿了。”
灵月抱紧怀里的纸袋，轻轻点了点头。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