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错位的坠落,一晃,就是整整六年。
曾经那个在诸天混沌里、身披黑雾、粘着悲鸣撒娇的混沌少女雏菊,彻底消失在了魔法与法则的世界里。
如今留在人间的,是普普通通、成绩中上、性格偏安静的高三男生——李雏菊。
六年现实岁月冲刷,异世界的记忆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
他记得自己好像做过一场盛大、滚烫、破碎的大梦。
梦里有崩坏的天空、错乱的世界、会吃醋的队友、还有一个拼尽全力也要护住他的黑衣少年。
可梦里的人脸越来越模糊,声音越来越轻,只剩下心底深处,一点顽固的、空落落的执念。
像是弄丢了这辈子最重要的东西。
为了填补这份莫名的空缺,十六岁到十八岁的青春里,李雏菊所有的温柔和偏爱,全都给了自己的青梅竹马——苏晚。
苏晚是他在这个冰冷平凡现实里,唯一的光。
六年朝夕相伴,上下学同行、晚自习递糖、难过时互相安慰。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默认的一对,连老师都常开两人的玩笑。
李雏菊自己也笃定。
熬过枯燥压抑的高三,等高考结束,他就告白,把这六年的陪伴、心底残存的所有温柔,全都给她。
他觉得,这是自己在这个无魔、无灾、无大乱的平凡世界里,唯一能抓住的圆满。
盛夏六月,高考前夕。
天气燥热得让人心里发慌,蝉鸣聒噪,热风卷着校园的梧桐叶,漫天翻飞。
李雏菊提前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了苏晚最喜欢的白玫瑰,小心翼翼收在书包里,打算今晚晚自习结束,在操场天台告白。
他甚至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告白的台词,心跳砰砰,久违地尝到了期待的甜。
可傍晚放学的晚风,吹碎了他所有的憧憬。
学校后街的路灯下。
他亲眼看见,那个温柔乖巧、事事依赖他的苏晚,笑着站在那个全校闻名的黄毛男生面前。
黄毛吊儿郎当,抬手揉她的头发,动作轻浮又张扬。
下一秒。
苏晚没有躲开。
反而微微低头,笑着收下了黄毛递来的奶茶,小声跟他说着话,眉眼弯弯,是李雏菊从未见过的、带着羞涩的柔软。
紧接着——
黄毛顺势牵住了她的手。
苏晚,没有挣脱。
那一刻。
整条街的风声、蝉鸣、人声,瞬间全部静音。
李雏菊站在巷口,背着书包,手里攥着的白玫瑰包装袋,被指尖捏得发皱。
心脏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攥住,窒息、发酸、堵得发疼。
憋屈,瞬间冲上头顶。
六年陪伴。
六年偏爱。
六年满心满眼的期待。
他小心翼翼呵护的青春温柔,他准备了整整一年的告白,他以为的双向默认……
全部成了笑话。
他从来不是备选。
他只是从头到尾,被默默忽略的那个人。
黄毛张扬、会玩、会撩、热闹耀眼。
而他李雏菊,安静、内敛、习惯性迁就、习惯性默默守护。
就像他在异世界里,永远被动、永远在追随、永远在依赖别人的守护。
他憋屈到浑身发抖,胸口一股火气死死堵着,发不出来,咽不下去。
他不是愤怒苏晚谈恋爱。
他愤怒的是——
自己坚守了这么久的温柔、认真、专一,
轻轻松松,被别人随意的新鲜感取代。
黄毛只是随便撩撩,就拿走了他六年的朝夕。
巷口的两人笑着转身,并肩走远。
苏晚从头到尾,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晚风滚烫,吹得眼眶发红。
李雏菊僵在原地,捏着那束没送出去的白玫瑰,喉结死死滚动。
六年现实人生的委屈、孤独、落空、不甘。
叠加着异世界残留的、莫名的破碎执念。
两股情绪狠狠撞在一起。
他忽然想起梦里那句温柔至极的话——
【世界乱了,我只护你。】
原来不管是做梦还是现实。
他永远是被落下的那一个。
被时空抛弃。
被世界遗忘。
被温柔辜负。
巨大的憋屈和无力感,压得十八岁的少年浑身发颤。
他没有冲上去质问,没有失态争吵。
只是默默松开攥紧的手指。
皱巴巴的白玫瑰,垂落在滚烫的晚风里。
少年眼底最后一点温柔的光,彻底熄灭。
高三的盛夏。
没有告白。
没有圆满。
只有一场猝不及防的落空,和满心无处发泄的愤怒与憋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