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一晃,三年而过。
盛夏的燥热更迭数次,曾经那场难堪的告白、失控的系统BUG,早已彻底淡出所有人的记忆。
唯独李雏菊,被困在这日复一日的陌生人生里,缓缓磨平了最初的慌乱与崩溃。
三年时间,足够让他彻底适应这具成熟的少妇躯体。
举手投足,再也没有半分少年的僵硬。
温婉的步态、轻柔的语调、细微的神态习惯,完完全全就是原配的模样。
晨起梳妆,指尖熟练梳理乌黑长发,对着镜子描摹眉眼。
镜中映出的绝世美颜温柔恬静,再也找不到半分当年那个自卑内向的少年影子。
身体的每一寸触感、每一次肢体发力、甚至生理期的细微不适,他都早已烂熟于心。
从最开始的抗拒、别扭、恐惧。
变成了如今的习以为常。
客厅传来开门声,黄毛拎着书包走进家门,语气随意又慵懒。
“妈,我回来了。”
这声称呼,三年来日日回响。
从最初听一次心脏抽痛一次,到现在,李雏菊心底只剩一片漠然。
他端着刚泡好的温水,柔声回应:
“回来了,先洗手喝水,晚饭快好了。”
软糯温柔的少妇声线,自然得浑然天成。
黄毛随口应着,瘫在沙发上玩手机。
三年时间,他和苏晚早已分分合合数次,热恋的新鲜感早已褪去,只剩平淡的拉扯。
偶尔他还会和朋友调侃,当年那个追了苏晚六年的傻子李雏菊,早就彻底消失在了学校里,杳无音信。
没人怀疑过身边这位温柔贤惠、容貌绝丽的母亲。
没人知道,那个被他们当成笑料、彻底消失的少年,一直活在他们眼皮底下。
一直以他母亲的身份,看着他的生活。
看着他恋爱、吵架、颓废、成长。
李雏菊收拾着桌面,动作轻柔优雅,心底一片平静。
他早已不恨了,也早已没有了当初炽热的喜欢。
六年执念,三年囚身。
所有的爱恨,都被漫长的时光磨得干干净净。
脑海里,悲鸣温柔的声音常年相伴,从未缺席。
【宿主,已经三年了。你适应得很好。】
“是啊。”
李雏菊在心底轻轻回应。
不适应又能如何?
系统锁死的躯体,不可逆的身份,他没有任何选择。
这三年,他学着做家务、学着打理家事、学着以长辈的身份开导、管束黄毛。
从被迫扮演,到本能习惯。
他甚至比真正的母亲,更细致、更温柔。
黄毛刷着短视频,随口闲聊:
“妈,我今天碰到以前高中同学了,还说起当年那个李雏菊呢,说那人太恋爱脑,现在不知道混得多惨。”
换做三年前,李雏菊定会攥紧手心,心底翻涌怒火与屈辱。
可现在,他只是淡淡勾唇,语气平淡无波:
“别随便评判别人的人生。”
“知道啦知道啦。”
黄毛敷衍应着,丝毫没察觉自己口中的落魄笑柄,就是眼前朝夕相处的母亲。
李雏菊垂眸看着自己纤细白皙、保养得当的双手。
少年的骨相、少年的热血、少年的执念。
全都被这层温柔的皮囊,永远封存。
他再也回不去了。
也慢慢,不想回去了。
被困的人生荒诞又可笑,可日复一日的安稳生活,早已让他沉溺其中。
傍晚的落日透过落地窗洒进屋内,落在他温柔的侧脸上。
绝美少妇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戾气与不甘,只剩岁月沉淀的温柔。
只有李雏菊自己清楚。
这具温柔躯壳之下,依旧是那个被偷走人生的少年灵魂。
只是少年的锋芒,早已被三年囚居的时光,彻底磨平。
他轻声自语,声细如呢喃:
“就这样,好像也挺好的。”
脑海里,悲鸣轻轻应声,带着亘古不变的偏执与温柔。
【无论你以何种身份、何种模样活着。】
【我都会永远陪着你,岁岁年年,无一缺席。】
夕阳缓缓沉落,天色慢慢蒙上一层温柔的暮色。
厨房里油烟轻起,李雏菊熟练系上围裙,纤细的手腕轻扬,动作行云流水。
换做三年前的少年他,连做饭都一窍不通。
可现在,柴米油盐、居家琐事,早已刻进了他的生活本能。
黄毛躺在客厅沙发,百无聊赖地刷着和苏晚的聊天记录,嘴里碎碎念。
“真是麻烦,又闹小脾气。”
李雏菊隔着厨房门,淡淡出声:
“情侣之间,多包容一点。”
软糯温柔的女声,温柔得恰到好处。
黄毛叹气:
“包容有用吗?当初要是李雏菊那种老实人,说不定还听话点。”
又是这个名字。
三年来,这人偶尔会被黄毛随口提起,当做垫底的对比。
只是此刻的李雏菊,心里再也掀不起一丝波澜。
他翻炒着锅里的菜肴,语气平平:
“不要拿别人随便比较。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
“知道了妈,你最近真的越来越佛系了。”
黄毛嘟囔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玩手机。
李雏菊低头看着沸腾的饭菜,眸色浅浅。
佛系吗?
不是佛系。
是看透了。
曾经执念六年的心动,曾经痛彻心扉的羞辱,曾经崩溃绝望的系统BUG。
在三年日复一日的安稳生活里,全都淡成了过往云烟。
脑海里,悲鸣轻声开口。
【宿主,你真的完全习惯这里的生活了。】
“嗯。”
李雏菊在心底应声。
他早已习惯纤细的四肢,习惯柔和的五官,习惯这具成熟温柔的身体。
习惯每日被人喊一声“妈”,习惯照顾黄毛的起居,习惯这个不属于自己的人生。
甚至……有点离不开了。
曾经拼命想回去的少年身份,现在想来,只剩遥远的陌生感。
饭做好,他端着餐盘走出厨房,轻轻摆在桌上。
“吃饭了。”
黄毛立马起身,毫无形象地坐下,拿起筷子大口扒饭。
“还是我妈做的饭最好吃。”
这句随口的夸赞,三年来重复了无数次。
每一次,都带着旁人永远不懂的荒诞。
你夸赞的温柔母亲。
就是你当年肆意践踏、肆意嘲讽、彻底毁掉的那个少年。
可你一辈子,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李雏菊坐在对面,安静扒着米饭,眉眼温柔恬静。
晚风从阳台吹进来,撩动他耳边的碎发。
外表是温柔恬静的美颜少妇。
内里,是历尽沧桑、被迫换了一整个人生的少年灵魂。
黄毛边吃边随口说道:
“对了妈,过几天同学聚会,好多老同学都来,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那个失踪的李雏菊。”
李雏菊筷子微顿。
神色依旧平静,不起半点涟漪。
“应该没人记得了吧。”
他轻声开口,语气淡然。
是啊。
所有人都以为李雏菊消失了、落魄了、泯然众人了。
没有人知道。
他一直在这里。
以最荒诞、最隐秘、最贴近仇人的方式,好好活着。
脑海里,悲鸣温柔呢喃。
【不管世人记得哪一个你。】
【我只认得真正的你。】
【永远。】
餐桌灯光暖黄,岁月静好。
一场无人知晓的置换人生。
仍在默默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