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浴室里的水声停止了。
虽然看起来随时都会摔倒，但诺艾还是设法踏出了浴缸。她用毛巾擦干身体，晃悠悠地离开了浴室。
独自坐在浴缸里，多洛莉丝的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诺艾刚才的所说所做。
虽然没能听到更多关于自己的故事，但多洛莉丝还是觉得这番经历很有趣。她打算弄清楚对方先前喝的那罐饮料是什么，然后想办法让它多发挥几次功效。
直到她的身体逐渐感到寒冷，多洛莉丝才从回过神来。从浴缸中站起，学着诺艾的样子用一旁的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也离开了浴室。
……
卧室里一片昏暗，隔壁浴室还没有关掉的灯成了房间里唯一的光源。
当多洛莉丝出现在门口时，她看到那个黑发少女四仰八叉，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睡相与样貌形成了不小的反差。诺艾的身上已经换上了整洁的衣物，没有让这场面变得过分香艳。
看向一旁的衣柜，其中挂着数件朴素的衣物。多洛莉丝拿了其中一套换上，那件上衣可以被她当袍子穿了。
好不容易穿好衣服，她来到诺艾身边，坐在了床上。
“呼……”
眼前的黑发少女睡得很安宁。
除去诺艾那微微起伏的胸膛与平稳的喘息，房间里似乎什么都不剩了。多洛莉丝的内心被一种祥和填满，以至于让她感到一丝不真实。
她向诺艾凑近了一些，以确保面前人不会在眨眼后消散。随着她靠近，诺艾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是要亲我吗？”
当她们的脸正对着彼此时，多洛莉丝在脑海中听见诺艾方才的话。
她想不通对方为何会说出这种话。如果她有克莱尔的记忆，应该就能明白了。
话说，倘若她真的去亲对方，是不是就能想起来过去的事？多洛莉丝不确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判断，但尝试一下似乎没有风险。
她们的脸又靠近了一些，多洛莉丝开始感受到熟睡之人的鼻息。
就在这时，诺艾的声音再次自她的脑海中响起：
“你不是她……”
多洛莉丝眨了眨眼，停了下来。
注视了诺艾片刻，她的脸远离了对方的脸。不真实的感觉变得更加强烈了。
也许，她缺少的不仅仅是记忆，还缺少关于过去的感受。
“克莱尔”和“多洛莉丝”似乎并不是她人格的一部分，实验室中，那些痛苦与绝望的经历也并没有烙在她的心中。她只是旁观了她们的经过，无法彻底体会她们的感受。
也许，当她被痛苦之神复活时，她就已经和过去完全不同了。
思考了许久，多洛莉丝放弃了。
为什么要在乎这些呢？至少，她对这一刻感到享受……这就足够了。和诺艾一起，过没有折磨的生活，就算找不回过去，找不到自我也没关系。
【你应死去。】
突然间，血红纹路在黑暗中凝成文字，疼痛如闪电般从多洛莉丝的体内爆开。
【毫无价值。】
多洛莉丝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痉挛着扑倒在床上，再顺着床边滑至地面，蜷缩成一团。
【祂的选择一定合理，但我无法容忍你。】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周围的世界逐渐开始和她断联，她的感受只剩痛苦。
【死吧。】
痛苦之神的残影动用力量，开始抽取她身上的生命，通过它身上与神的纽带运送到另一个世界。
多洛莉丝的四肢变得越来越沉重，直到连移动都做不到，但她始终强撑着，没有失去意识。不同于上一次心脏骤停，逐渐失去生命的感觉给了她清晰的恐惧感。
她要活着。她才刚刚找回一切，她才刚刚回到这个世界！
也许她没有悲壮的理由，没有深厚的留恋，但她仍然拼尽全力在抵抗。这不仅仅是她内心生出的执念，更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居然成功阻止残影将剩余的生命从她的体内夺走。
【你如此剧烈地反抗，是为了什么？】
对红字没有反应，多洛莉丝用尽最后的力气死守着自己的生命。
少女的表现出乎残影的预料；哪怕它只是一个碎片，它的力量也不该是一个人类能够抗衡的。毕竟，它可是源自神。
如果继续僵持下去，残影终将成功。不过它对多洛莉丝灵魂的力量略微折服。
【这就是原因。这就是为什么你能坚持到这里。】
接着，残影为她腾出了喘息的空间。
【既然如此，我不会再进行任何违背祂意志的行为了，渺小的存在。】
多洛莉丝重新开始喘息，再一次流出泪水，终于恢复了对身体的掌控。
【不过，你仍然需要进行第一次奉献。它本不该这样提前，但我厌恶你的懈怠。】
她的视线恢复，天花板出现在她的面前。死亡的恐惧依然深深地刻在她的脑内挥之不去。
【去收集痛苦吧，从任何人身上。陌生的人，亲近的人，最爱的人。】
【只有这样，你才有活下去的价值。】
最后一行红字淡去，但多洛莉丝的理智却久久不能恢复，恐惧感甚至开始变得更甚，让它忘记了一切。
她站了起来，触手开始从她的后背蔓延而出，耷拉在地上，比先前更纤细虚弱，也更加饥饿。
作为痛苦之神的使者，本能向她指示，一个毫无防备的生命就躺在不远处。
多洛莉丝隐约意识到她不应该伤害那人，但这份念头在她那被彻底激发的求生欲望前微不足道。
她来到床上，再次靠近诺艾。触手缓慢扬起，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丰收。
在危险降下的前一刻，诺艾缓缓睁开了眼睛。
“……”
虽然还是感到迷糊，但她感觉到有人坐在她的身上。
“你好烦……”
她嘟囔着翻身，伸手拽住了多洛莉丝的胳膊。
“给我好好睡觉……”
多洛莉丝被拽进她的怀中，又一次被抱紧。原本打算行动的触手颤抖几下，僵在了半空。
片刻后，它们缓缓隐藏回了多洛莉丝的体内。在诺艾的怀中，这个瘦小的少女只是一个灰色的旧抱枕，柔和又温暖，带着熟悉的气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