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醒来的时候，第一感觉是——床不对。
这个念头来得很突兀，甚至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
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在床垫上按了两下。太软了，和自己宿舍里的床完全不是一个感觉。空气里还飘着一股淡淡的洗衣液香味，窗外隐约传来鸟叫和车辆驶过的声音。
林越皱了皱眉，睁开眼睛。
陌生的天花板映入眼帘。
没有宿舍里那盏用了好几年的吸顶灯，也没有自己挂在床边的耳机，更没有昨晚睡前随手扔在桌上的电脑包。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几秒，终于彻底清醒过来。
“……我在哪？”
声音出口的瞬间，林越愣住了。
这不是他的声音。
声音清脆、柔和，明显属于一个年轻女孩。
他猛地坐起身。
这一动作牵动了肩膀，一大团黑发顺着脸颊滑下来，落在胸前。
林越僵住了。
他慢慢伸出手，把那缕头发捏在指尖。
黑色，柔软，而且很长。
“……”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林越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纤细，皮肤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怎么看都不像一个二十岁男大学生该有的手。
他下意识翻了翻手掌，又握紧拳头。
动作还是自己的。
可手却不是。
一个荒唐到近乎可笑的念头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不会吧？
林越掀开被子。
然后迅速重新盖了回去。
他坐在床沿，表情复杂地盯着前方。
不是。
这一定是在做梦。
他以前也做过奇怪的梦，甚至梦见过自己变成动物、掉进海里或者突然站在考场上发现自己什么都不会。
所以这次肯定也只是梦。
问题是，梦里的触感为什么这么真实？
林越抬手，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疼得他差点吸气。
“嘶……”
还是那个陌生的女声。
他沉默片刻，又掐了一下。
还是疼。
很好。
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
自己没有昏迷。
至于是不是疯了，目前还不好说。
林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暂时搞不清楚原因，那就先确认环境。
他从床上下来。
脚刚踩到地板，身体就因为重心变化晃了一下。
林越赶紧扶住旁边的书桌。
这具身体比他原来的身体轻得多，腿也明显纤细。他甚至需要重新适应走路时的平衡感。
“这到底……”
话说到一半，他停住了。
书桌旁边有一面全身镜。
林越站在镜子前。
然后看见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大约十八岁，黑色长发有些凌乱，脸色因为刚睡醒而显得有些苍白。她穿着一件宽大的浅色睡衣，袖口盖住了半截手掌。
她没有化妆。
却很好看。
只是现在，那双眼睛里的表情明显有些呆滞。
因为镜子里的女孩就是他自己。
林越站在那里，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了足足半分钟。
他抬起手。
镜子里的女孩也抬起手。
他摸了摸脸。
镜子里的女孩也摸了摸脸。
没有延迟，也没有什么诡异的镜像错误。
林越终于不得不接受现实。
自己变成了一个女孩。
更准确地说，他的意识似乎进入了一个陌生女孩的身体。
至于原本属于自己的身体去了哪里……
林越拿起床头的手机。
手机没有设置锁屏密码。
屏幕亮起后，一张风景照片作为壁纸出现在眼前。手机里的应用、聊天记录和相册都没有被清空，甚至连最近收到的消息都还保留着。
他点开微信。
头像是一张女孩的自拍照。
昵称是三个字。
宋知意。
林越看着这个名字，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答案。
他又打开相册。
里面有不少照片。
一家三口的合照、学校里的照片、和同学的合影，还有一些画稿。
林越随手点开一张。
画的是窗边的一盆植物，线条细腻，颜色也很舒服。
他看了几秒，又退出相册。
这应该是宋知意的手机。
也就是说，现在这具身体的主人，叫宋知意。
林越又翻了翻联系人。
“妈妈”“爸爸”“弟弟”“班主任”……
一切都正常得可怕。
这个女孩拥有完整的生活。
而现在，这个生活被他接管了。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消息跳了出来。
【妈妈：知意，醒了吗？今天别迟到。】
林越盯着那条消息，陷入了沉默。
知意。
所以已经确定了。
他现在的名字是宋知意。
至少，在这个身体里，他必须叫宋知意。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
这一次不是微信。
是电话。
他的第一反应是接起来，可手指停在屏幕上方的时候，他又迟疑了。
如果……
这个电话真的是自己的号码呢？
他最终还是按下接听。
“喂？”
听筒里没有立刻传来声音。
只有轻微的呼吸声。
林越没有说话。
对方似乎也没有想到该怎么开口。
过了好几秒，一个男人的声音终于传了过来。
“……是我。”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他的声音。
毫无疑问。
声音的音色、语气，甚至说话时习惯性的停顿，他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只是此刻，这个声音正从电话另一端传过来。
“林越？”
他试探着问。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下。
“嗯。”
还是自己的声音。
林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电话另一端的人显然也一样。
最后，还是对方先问：“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家。”
“哪个家？”
林越报出了现在这个房间所在的地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不是你原来的地址。”
“我知道。”
“那你……”
对方停顿了一下，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现在的情况。
“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林越看了一眼镜子。
“女孩。”
电话那头明显吸了一口气。
“我也是刚发现。”
“你呢？”
“男的。”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可当两个人真正把这件事说出来以后，房间里的空气似乎突然变得更加沉重。
林越看着镜子里的女孩，缓缓问道：“你现在用的是谁的身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越。”
林越愣了一下。
对方继续说道：“我的身体现在还是我的名字。你的身体里……应该是我。”
这句话让林越彻底确认了。
不是自己单方面出了问题。
他们两个人交换了身体。
他进入了宋知意的身体，而宋知意进入了他的身体。
两边都是真的。
“那你现在……”
林越顿了顿，最终还是按照刚才看到的名字说道：“你现在叫林越。”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也明白了。
“那你就是宋知意。”
“对。”
两个人同时沉默下来。
这种称呼听起来很奇怪。
可比起一会儿叫“林越”，一会儿叫“宋知意”，这样反而清楚得多。
林越想了想，说道：“以后就按照身体的名字来叫吧。”
“什么意思？”
“你用我的身体，所以你叫林越。我用宋知意的身体，所以我叫宋知意。”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好。”
林越靠在书桌旁，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还有一件事。”
“什么？”
“先别告诉任何人。”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为什么？”
“你觉得有人会相信？”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林越继续说道：“而且现在我们连怎么换回去都不知道。万一被别人知道了，事情只会更麻烦。”
“有道理。”
“所以先正常生活。”
说完这句话，林越自己都觉得有点荒唐。
正常生活。
一个二十岁的男人突然变成了十八岁的高中女生，然后他告诉另一个占据自己身体的人——
先正常生活。
这大概是世界上最不正常的“正常生活”。
电话那头突然问：“那你今天……”
“嗯？”
“你今天要上学吗？”
林越看了一眼书桌上的课本。
最上面赫然写着几个字：
高三。
他沉默了。
“……要。”
“我也要上课。”
“大学？”
“嗯。”
两个人又一次沉默。
林越看了一眼时间。
七点零五分。
距离早自习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他缓缓打开衣柜。
里面整整齐齐挂着几套校服。
有裤装。
也有裙装。
林越站在衣柜前，陷入了人生中一次前所未有的沉思。
电话那头忽然问：“怎么了？”
“没什么。”
“真的？”
林越盯着衣柜里的校服。
“我只是突然发现，我们今天可能都会遇到一点小问题。”
“什么问题？”
林越沉默了两秒。
“我不知道你平时穿哪一套。”
电话那边传来短暂的安静。
随后，是一道压抑不住的笑声。
那笑声来自自己的身体。
听起来格外诡异。
林越的脸黑了下来。
“你笑什么？”
“没……没什么。”
“你最好真的没什么。”
“好。”
对方忍住笑，又补了一句：
“那你先解决你的问题。”
电话挂断了。
林越拿着手机，站在衣柜前。
几秒后，他看向镜子。
镜子里的女孩也正看着他。
十八岁的宋知意。
高三学生。
今天第一次替她去学校。
林越突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自己的大学生活……
可能暂时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