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衣柜前，第一次意识到一个非常现实的问题。
身体交换这种事情，理论上应该属于超自然事件。
可真正落到现实里，最先把我难住的，居然是穿衣服。
我盯着衣柜里的几套校服看了半天，最终还是拿起了挂在最外面的那一套。
至少这应该不会错。
我把手机拿出来，给“林越”发了一条消息。
【宋知意：校服穿哪套？】
对方几乎秒回。
【林越：随便。】
【宋知意：那你自己的衣服呢？】
【林越：你觉得我现在有空研究这个？】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笑了一下。
这倒是。
他现在应该也正在面对和我差不多的问题。
只是他那边的问题，大概没有我这么严重。
毕竟男生的衣服看起来都差不多。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裙子。
算了。
先不考虑那么多。
我按照手机相册里看到的照片，大致收拾了一下自己。
头发不知道该怎么弄，我试着拿梳子梳了两下，结果越梳越乱。最后只能按照最简单的方法扎起来。
镜子里的女孩看起来总算没那么像刚从床上爬出来了。
可我怎么看都还是觉得别扭。
尤其是脸。
这张脸太陌生。
我以前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一个女孩，更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镜子前研究自己的刘海。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宋知意平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如果我今天表现得完全不一样，会不会被人发现？
这个念头让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昨天晚上，我还是林越。
一个普通的大学生。
今天早上，我却必须顶着宋知意的脸去面对她认识的所有人。
而那些人，对我来说全都是陌生人。
我拿起手机，重新打开微信。
聊天记录或许能告诉我一些东西。
我从最上面往下翻。
宋知意平时聊天并不多。
和妈妈的聊天大多是一些生活琐事，和同学则主要围绕学校里的事情。
我很快发现了一件事。
她似乎不太喜欢主动说话。
很多时候都是别人发消息，她简单回复几个字。
【好的。】
【知道了。】
【嗯。】
【谢谢。】
很少主动开启话题。
我又翻了一会儿，心里大概有了判断。
这个女孩应该比较安静。
至少不是那种一进教室就能和所有人打成一片的类型。
这对我来说反而算是个好消息。
只要少说话，应该就不容易露馅。
我刚这么想着，手机突然响了。
还是林越。
我接起来。
“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我可能遇到麻烦了。”
“什么麻烦？”
“你妈让我下楼吃饭。”
我愣了一下。
“然后？”
“然后她刚才问我为什么一直盯着镜子看。”
我差点笑出来。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突然发现自己长得还行。”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我也沉默了。
“你以前会说这种话吗？”
“不知道。”
“那我完了。”
“……”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无奈的叹气。
“别笑了。”
“你这才刚开始。”
“你那边呢？”
“我准备去学校。”
“路上注意点。”
“知道。”
我挂断电话。
拿起书包。
然后站在门口。
我突然有点不敢开门。
门外是宋知意的家人。
他们认识的是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
而现在里面的人是我。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知意，起来了？”
一个女人从客厅里探出头。
我愣了一下。
她应该就是宋知意的妈妈。
“嗯。”
我点点头。
女人看了我一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怎么了？今天脸色这么差？”
“昨晚没睡好。”
我随口回答。
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指了指桌上的早餐。
“先吃一点再去学校。”
“好。”
我坐下来。
面前摆着热牛奶、鸡蛋和面包。
我拿起面包，咬了一口。
味道很普通。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突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原本属于宋知意的东西，现在全都变成了我的日常。
她的房间。
她的手机。
她的家人。
她的学校。
甚至连她每天早上吃什么，我都必须一点一点学会。
我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手机在桌下震了一下。
是林越发来的消息。
【林越：我出门了。】
我回复：
【宋知意：我也是。】
几秒后，他又发来一句。
【林越：祝你好运。】
我看着这四个字，忍不住笑了。
【宋知意：彼此彼此。】
我背上书包，走出家门。
早晨的街道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
可对于我来说，世界已经彻底变了。
我按照手机地图上的路线往学校走。
一路上，我不断告诉自己。
不要紧张。
只要少说话。
不要暴露。
先把今天过完。
可当学校的大门出现在眼前时，我才发现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门口站着不少学生。
有人看见我以后，朝我挥了挥手。
“知意！”
我下意识停住。
一个女孩小跑过来。
她穿着和我一样的校服，脸上带着很自然的笑容。
“你今天怎么走这么慢？”
我看着她。
脑子里迅速搜索着手机里看到的聊天记录。
好像是同班同学。
名字……
我想起来了，韩笑笑。
“早上有点事。”
我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回答。
女孩倒没有发现异常。
她挽住我的手臂。
“快点快点，马上要迟到了。”
我的身体瞬间僵了一下。
有人挽着我的胳膊。
这种距离对以前的我来说实在太近了。
可对方显然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她一边拉着我往前走，一边开始说昨天班上的事情。
我只能一边听，一边努力从她的话里寻找信息。
直到走进教学楼，我才终于稍微松了一口气。
看来第一关暂时过了。
我拿出手机。
给林越发了一条消息。
【宋知意：到学校了。】
过了十几秒。
对方回复。
【林越：我也到了。】
我刚准备把手机收起来，又收到一条消息。
【林越：有人叫我名字。】
我愣了一下。
【宋知意：然后？】
【林越：我下意识回头了。】
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突然笑出了声。
旁边的女孩奇怪地看着我。
“知意，你笑什么？”
我赶紧摇头。
“没什么。”
我低头继续看手机。
屏幕上又出现一条消息。
【林越：现在怎么办？】
我想了想。
回复：
【宋知意：习惯就好。】
发完这句话，我突然意识到。
这句话似乎不仅仅是在说名字。
从今天开始。
我们都得习惯很多东西。
习惯别人的脸。
习惯别人的声音。
习惯别人的家。
习惯别人的学校。
也习惯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名字生活。
我把手机收起来，跟着同学走进教室。
黑板上写着今天的课程安排。
讲台旁边的座位表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三个字。
宋知意。
我看着那个名字。
然后坐了下来。
第一天。
正式开始。
